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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安心養病

2026-09-08 16:38:31 作者: 岑栩栩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房間裡卻靜得有些壓抑。

  言真緩緩睜開眼,右眼腫脹得厲害,稍微牽動一下面部神經,就帶起一陣鈍重的痛。

  昨晚那場崩潰又刺骨的爭執,像一根扎在心口的刺,拔不出來,碰一下就疼。

  她本想像往常一樣強撐著給趙經理請假,手機卻先一步震動起來。

  是沈時珩。

  【已跟你們部門報備,你臨時外派考察。安心在家養傷,工作的事不用管。】

  寥寥幾行字,沒有多餘的廢話,卻精準地替她擋掉了所有可能出現的閒言碎語。

  言真指尖微頓,心底那點寒涼被這點暖意輕輕托住。

  她太清楚沈時珩的心思了。若是直白請假,臉上的傷根本藏不住,同事們的打探和議論只會讓她更狼狽。

  「外派考察」,短則三五天,長則十天半個月,沒人會深究,剛好能讓她體面地躲進這個殼裡。

  她敲下兩個字:【謝謝。】

  剛放下手機,母親的視頻通話就追了進來。

  言真心頭一緊,迅速切到語音,深吸一口氣,壓平嗓音才敢接起。

  「真真啊,好幾天沒動靜了,忙什麼呢?」母親的聲音透著小心翼翼的惦念,「你和時珩什麼時候有空回家吃飯?媽好久沒見你們了。」

  鼻尖瞬間酸澀,言真死死掐著掌心,才把眼底的濕意逼回去。

  「媽,我臨時被派去外地考察了,得過陣子才能回。」她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輕快,「時珩最近也忙,等我們都空了就回去看您。」

  她不敢多說一個字。

  

  母親身體本就虛弱,若是知道她被親生父親打成這樣,怕是當場就要厥過去。

  電話那頭,母親全然未覺,只是溫柔叮囑:「那你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別什麼都硬扛。現在有時珩陪著你,媽也放心……行了,王阿姨喊我遛彎,先不說了。」

  掛斷電話,言真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靠在床頭,久久沒動。

  她以為這件事能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爛在肚子裡。

  可沒過半小時,蘇晴的消息就炸了過來。

  【你到底怎麼了?!沈佳瑤說你突然外派,狀態不對,是不是出事了?】

  言真盯著屏幕,指尖發顫,最終還是敲下一行字:【昨天偶遇我爸,爭執時,被他打了一拳。】

  對話框那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緊接著,蘇晴的語音條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聲音都在抖:

  「那個畜生?!他怎麼敢?!你都五年沒見他了,他一出現就下這種狠手?」

  「言真,你聽我說,別瞞著!你現在在哪?傷得重不重?我馬上過去!」

  言真閉上眼,聲音輕得像煙:「別來,我在家。右眼腫得睜不開,去醫院開了藥,醫生說起碼十天半個月才能消。」

  她頓了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跟熊貓似的,難看死了。」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蘇晴氣得聲音都劈了,「你別亂塗藥!我手裡有專門化瘀的膏藥,一會兒給你送過去,你臉上皮膚那麼嫩,留了印子怎麼辦?」

  「好。」

  言真輕聲應下,心底那點強撐的堤壩,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這五年,她活得像個陀螺,讀書、賺錢、養家、照顧母親弟弟,連喘口氣都不敢。

  如今驟然停下來,不用奔波,不用硬撐,她反倒茫然得不知道手腳該往哪兒放。

  ……

  中午,沈時珩的電話準時打來。

  「在家有沒有好好休息?」他的嗓音隔著聽筒傳來,溫潤舒緩,沒有半分壓迫感,「別胡思亂想,也別惦記工作,你的崗位我已經讓人交接好了。」

  句句叮囑,細碎又貼心,把她所有的後顧之憂都掃得乾乾淨淨。

  下午六點不到,沈時珩破天荒提前回了別墅。

  進門第一句話,他就問王媽:「言真呢?」

  「太太下午看了會兒電視,說累,上樓睡了。」

  沈時珩放輕腳步上樓,推開臥室門時,床上的女孩睡得正沉。


  往日精緻清冷的小臉,此刻貼著一塊刺眼的淤青,腫脹的眼眶在蒼白的膚色下格外惹眼。

  脆弱,又可憐。

  沈時珩駐足床邊,目光一寸寸描過她臉上的傷,眼底翻湧的暗色幾乎要溢出來。

  他緩緩抬手,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臉頰時——

  樓下突然傳來蘇晴和沈佳瑤的聲音。

  沈時珩動作一頓,收回手,轉身下樓。

  「言真睡著了。」他輕聲開口。

  「我帶了藥,上去給她敷上再睡。」蘇晴提著藥包就往樓上走,推開門看清言真臉上的傷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至今記得,大學時言父對言真百般疼愛,那時的她還羨慕言真有個好父親。

  誰能想到,五年時間,那個曾經護女心切的男人,會親手把女兒打成這樣。

  這一刻,蘇晴徹底懂了。

  言真的冷漠、疏離、不信人心,全是被最親的人一刀一刀剜出來的。

  沒過多久,言真醒了。

  一睜眼就看見蘇晴死死盯著自己,她無奈輕笑:「幹嘛?跟看大熊貓似的。」

  蘇晴氣得抓起膏藥:「還笑!先下樓吃飯,吃完躺著敷藥,效果好。」

  「行。」

  言真起身,刻意藏起眼底的落寞,故作坦蕩地下了樓。

  飯桌上,氣氛溫柔又鬆弛。

  沈佳瑤實在忍不住,筷子一放:「哥,你昨天明明就在現場,為什麼不直接廢了那個渣爹?他也太過分了!」

  不等沈時珩開口,言真先放下了勺子。

  「是我不讓他動手的。」

  她語氣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我太了解我爸了,一旦徹底撕破臉,他只會沒完沒了地鬧。我媽身體不好,我不想再惹她生氣。」

  「就這樣算了吧。」

  眾人沉默。

  為了緩和氣氛,蘇晴和沈佳瑤連忙找話題,嘰嘰喳喳地聊著日常,一點點沖淡屋裡的沉悶。

  而言真低頭喝湯,沒人看見,坐在她對面的沈時珩,垂下的眼眸里,暗沉翻湧。

  他聽懂了那句「就這樣算了吧」。

  那不是原諒。

  那是她用五年的傷痕,壘起來的一道牆。

  她怕麻煩,怕撕破臉,怕母親再受刺激,所以她選擇忍。

  所以他順從她的意願,不動那個男人。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眼睜睜看著她再次被傷害。

  沈時珩放下筷子,動作輕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

  他拿出手機,屏幕微光在昏暗的餐廳里亮起。

  言真以為是工作消息,並未在意。

  但沈時珩敲下的,卻是一條給陳助理的指令:

  【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言建國。他不鬧事,就隱在暗處。他若再往前半步立刻採取措施。】

  發送。

  收起手機,沈時珩眼底的寒意盡數散去,重新恢復了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

  他拿起湯勺,給言真盛了一碗湯,聲音輕柔得仿佛剛才那個冷麵閻王從未存在過:

  「多吃點,傷好得才快。」

  言真接過碗,輕聲道謝。

  她低頭喝湯,並未察覺這短暫的片刻,他已為她掃平了前方所有的荊棘。

  但沈時珩知道。

  他抬眼,目光越過餐廳的暖黃燈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有些帳,不是不報。

  只是他在等一個,讓那個人連喊疼的機會都沒有的時機。

  而那個時機,不會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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