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過後，沈時珩轉身走進書房。
客廳里只剩下言真、蘇晴和沈佳瑤。
沒了外人在，三個女人徹底放開了，說說笑笑，打趣玩鬧，往日裡沉靜壓抑的氛圍一掃而空。
聊著鬧著，言真忽然抬手扶著眼眶，哭笑不得地叫停：「好了好了，別鬧了，再笑臉上的傷該疼了。」
蘇晴連忙扶著她往沙發上躺：「快乖乖躺下，我給你敷藥。」
她一邊調配草藥，一邊頭也不抬地吩咐：「等敷完藥你去洗個澡，把藥清理掉再休息。對了，往後總不能我天天過來幫你上藥，今晚先教個人接手。」
「你自己對著鏡子根本沒法敷。」蘇晴朝樓梯口揚了揚下巴，「佳瑤，去把你哥喊下來。」
沈佳瑤立刻應聲，像只歡快的小麻雀跑上二樓，抬手敲響書房的門。
言真靠在沙發上，看著忙前忙後的幾個人，眼眶忽然就紅了。
細碎的淚水順著眼尾滑落，她心裡亂糟糟的，忽然就鼻頭一酸。
你的世界破破爛爛，但總有人願意蹲下來，替你縫縫補補。
這一刻積攢的情緒，盡數被這份溫柔擊潰。
蘇晴見她這樣，輕輕替她擦去眼淚，語氣帶著幾分打趣：「多大點事，怎麼這一拳把你打得這麼感性了？待會兒沈時珩出來，看見你哭唧唧的樣子，指不定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言真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蘇晴，有你們在，真的太好了。」
蘇晴故意湊近，假裝疑惑：「你們？誰是你們？我怎麼聽不懂？」
言真瞬間被逗得破涕為笑，伸手去撓她：「你真的太煩人了。」
話音落下，兩人對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別笑了，藥調好了。」
……
書房裡，沈時珩正對著電腦，屏幕上是跨國視頻會議的界面。
一眾海外高管正圍繞項目激烈討論，忽然被敲門聲打斷。
沈佳瑤探進半個腦袋：「哥，下樓一趟。蘇晴要給言真姐敷藥，你跟著學學，以後晚上就由你來幫她上藥。」
沈時珩微微頷首，放下手頭事務，跟著妹妹走下了樓。
「沈總，你可得認真學。」蘇晴神色認真，一邊演示一邊叮囑，「她自己操作我實在不放心。接下來先連續敷七天，七天後我再過來複查。」
「躺下吧，我們開始了。」
蘇晴自小跟著外公研習藥理，做起正事來動作專業又細緻。
微涼的藥膏貼在患處，酸脹腫痛的感覺瞬間舒緩下來。
言真輕聲道：「冰冰涼涼的，舒服多了。」
蘇晴俯身湊近，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調侃：「言真，你仔細看看沈時珩剛才看你的眼神。」
言真身子微微一僵，沒有接話。
「那天你父親動手傷你，怕是徹底打亂了他所有理智。」蘇晴一邊揭藥一邊說，「他如今按捺不動，全是顧及你的想法。可你信不信，他心底早就把對方千刀萬剮了。」
言真緩緩閉上雙眼，心緒紛亂。
「記得二十分鐘後就把藥揭下來，別敷太久。」蘇晴不忘反覆叮囑，「你這只是軟組織挫傷，沒傷到眼球，但眼周肌膚脆弱，最近少看手機、電腦，一定要多休息。」
話音剛落，言真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她躺著不方便起身，只好開口：「沈時珩，麻煩幫我拿一下手機。」
沈時珩拿起手機，屏幕上彈出趙旭東的微信消息，對方借著技術方案和成本核算的由頭，主動搭話，還詢問她何時結束出差回崗。
沈時珩掃過內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共事這麼久，他再清楚不過，對方從不會主動這般頻繁對接工作瑣事。
「把手機給我吧。」言真見他遲遲不遞過來，忍不住催促。
「蘇晴剛叮囑過你少看屏幕。」沈時珩握著手機沒有鬆手，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溫柔。
言真被說得沒法反駁，委屈地嘟了嘟嘴。
蘇晴見狀，拉了拉沈佳瑤的胳膊：「我倆就不留在這打擾了，讓他們好好休息。」
「好嘞，那我們先走啦。哥，嫂子，改天再來找你們玩！」沈佳瑤揮揮手道別。
「快走快走。」言真笑著催促兩人離開。
沈佳瑤喊完「嫂子」跑了，言真尷尬得想鑽地縫。
他面不改色地收拾藥瓶，淡淡接了一句：「叫得沒錯。」
她猛地抬頭看他，他卻背對著她，只留給她一個寬厚的背影。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句「協議夫妻」的辯解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言真率先打破沉默：「幫我看下時間，是不是快到揭藥的點了？」
「時間到了我會提醒你。」沈時珩坐在一旁，淡淡開口，「剛才是趙旭東發來工作消息，眼下工作的事先放一放，聽勸，別總盯著手機。」
言真暗自腹誹，這人最近情緒陰晴不定，行事也越發古怪。她心裡雖有嘀咕，卻也沒再多爭辯。
沈時珩將手機放到茶几上，拿出平板翻看合同與數據，安安靜靜陪在一旁。他計算著時間，分秒不差，二十分鐘一到，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幫言真取下藥膏。
「起來吃口服藥，然後去洗漱休息吧。」他遞過備好的藥片和溫水。
連日來被這般細緻照料，言真早已慢慢習慣，道了聲謝，便起身回了臥室。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沈時珩才轉身重回書房。
言真並不知道，方才沈佳瑤敲門時，他正在主持一場跨國線上會議。
視頻畫面里，一眾海外高管正圍繞項目展開討論，忽然被打斷，眾人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打趣，好奇是誰，紛紛猜測這便是傳聞中老闆的妻子。
沈時珩看著屏幕上還沒關的視頻窗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嗯。以後這種會，晚上不排。」
無視屏幕那頭高管們震驚又八卦的眼神，他直接切斷了信號。
在他心裡，沙發上那個需要照料的人，遠比一場跨國會議重要得多。
而此刻，躺在二樓臥室里的言真，看著鏡子裡自己紅腫卻已敷過藥的眼眶，再回想起樓下男人那句輕描淡寫的「叫得沒錯」，心跳依然快得有些失控。
她原以為這場協議婚姻里只有權衡利弊，卻沒想到，有人正用這種不動聲色的方式，一點點將她拉回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