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珩,差不多見好就收,鬧夠了沒有?」
顧修之靠著桌邊,語氣帶著無奈,「賴在我這兒算怎麼回事?」
沈時珩眼皮都不抬,酒瓶攥得死死的。
「不用你管。」
顧修之沒轍,抬手點開微信通訊錄,指尖落在言真的頭像上。
冷嗤一聲:「行,你非要僵持是吧?實在勸不動,我直接給言真打電話,找她過來領人。」
手指頓在屏幕上。
顧修之挑眉。
「好傢夥,這人直接把我微信刪了?」
出租屋內。
劉成禹方才告辭離開。
屋裡只剩蘇晴和言真兩個人。
蘇晴往沙發上一靠。
「姐妹,眼下你的感情副本難度直接拉滿。」
「沈時珩一頭扎進來,再加個青梅竹馬劉成禹。」
蘇晴話沒說完。
言真瞬間聽懂她的潛台詞。
言真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我現在腦子裡一團亂麻。」
蘇晴擺了擺手。
「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眼下頭等大事,養好臉上的傷。」
「感情順其自然就好。」
「人沒辦法一輩子靠著理智過日子,緣分撞上門,躲不開。」
「對了,你母親近況怎麼樣?」
言真應聲。
「上午給我弟打過電話,我媽情緒穩定。」
「只要她不用性命做要挾,剩下的麻煩我全都扛得住。」
蘇晴追問。
「那你和沈時珩就這麼一直冷戰僵持?」
「短期養傷可以躲在這裡,等臉上傷痊癒之後呢?」
「回公司上班?還是直接遞交辭職信?」
「別忘了,你們倆紅本本還攥在手裡,法律上是正經夫妻。」
言真癱在靠背里。
「管不動了,索性擺爛,走一步看一步。」
「船到橋頭自然直。」
蘇晴樂了。
「能想開就沒問題。」
「我嚴重懷疑你前段時間被家裡事情刺激出 PTSD,不然不會對沈時珩避如蛇蠍。」
「明天打算回別墅嗎?」
言真一口回絕。
「肯定不回。」
「白天我才當面跟他劃清界限,隔天主動回去,面子往哪擱。」
「剛好借著養傷放空幾天,不用打卡上班,落得一身清閒自在。」
蘇晴繼續問。
「那你外敷的藥膏還在別墅臥室。」
「怎麼取用?」
「等白天他出門上班,我偷偷折返拿藥。」
「行,就按你說的辦。」
話音未落,言真的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蘇晴瞟了眼來電備註。
「接唄。」
「方才他怒氣沖沖摔門離開,現在主動來電,十有八九低頭服軟,惦記你的傷勢。」
言真遲疑片刻,按下接聽鍵。
聽筒里傳來的卻不是沈時珩的聲音。
顧修之的嗓門格外清亮。
「學妹,你怎麼把我微信刪了?」
言真反應飛快,順勢甩鍋。
「微信是沈時珩刪的,和我沒有半點關係。」
顧修之懶得糾結這點小事。
「別的暫且不提,麻煩過來一趟清吧。」
「這人賴在包間死磕酒水,我實在拖不走。」
「讓家裡司機過去接送不就可以?何必我親自跑一趟?」
「不行,旁人誰都不好使,他喝醉了口口聲聲只喊你的名字,認準了你才肯動身。」
兩人對話音量沒刻意壓低。
一旁的蘇晴輕笑一聲。
「老話果真不假,男人七分醉,演到你心碎。」
「真醉假醉還不好下定論。」
言真思索片刻。
「算了,我過去瞧瞧。」
蘇晴連連擺手。
「我就不去湊熱鬧了,撞見顧修之免不了寒暄,你單獨打車過去就行。」
言真戴好遮淤青的墨鏡,出門打車直奔清吧。
進門之後,她對著大堂經理開口。
「沈時珩在哪間包間?」
經理抬手示意樓層。
言真推門走入包廂。
滿室酒氣撲面而來,顧修之一看見言真進門。
立馬衝著癱在沙發上昏昏沉沉的沈時珩揚聲開口:「別接著悶頭喝酒了,快看,你老婆親自過來接你了。」
醉眼朦朧的沈時珩聞言猛地抬眸,眼底布滿紅血絲,迷茫嘟囔:「我老婆?怎麼會來?我們明明協議結婚,早晚要離婚。」
這是言真第一次看見素來高冷禁慾、處事滴水不漏的沈時珩這般狼狽模樣,心底莫名湧上一絲細碎無奈,暗自腹誹:堂堂集團總裁,喝醉了耍起賴居然這麼幼稚。
言真第一次看見這般卸下所有高冷偽裝的沈時珩。
心底莫名湧上一絲無奈。
「沈總,起身,跟我回去。」
沈時珩眯著眼仔細打量。
「你是言真?」
「是我,再耗在這裡,我直接獨自離開。」
方才還賴在沙發不肯動彈的男人,立馬手腳麻利站起身,乖乖跟在她身後。
顧修之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低聲和身邊助理感慨:「好傢夥,天底下也就顏真能治得住這頭倔驢。」
樓下司機趙叔早已開車等候。
言真帶著醉醺醺的沈時珩坐進後排轎車。
車廂密閉狹小,沈時珩渾身酒氣縈繞,往日裡動輒冷臉訓人的冰山總裁,此刻臉頰泛紅,眼神迷糊,褪去所有凌厲氣場,多了幾分笨拙軟萌。
這幾日沈時珩日日操心照料受傷的顏真,身心俱疲,靠著椅背沒片刻,腦袋一歪,沉沉靠在顏真肩頭安穩睡熟,均勻的呼吸落在她脖頸處。
一路無話,車子停靠在別墅大門口。
言真側頭看向駕駛位。
「趙叔,你先下班回家休息。」
「剩下我照看他就行。」
趙叔目光落在她臉上未消的淤青上,面露顧慮。
「夫人,您確定獨自應付?」
言真輕輕點頭。
車廂密閉狹小,車內只剩熟睡的沈時珩和她。
平日裡殺伐果斷、氣場迫人的集團掌權人,醉酒之後褪去一身冰山銳氣。
那個事事運籌帷幄的沈時珩,醉酒卸下所有防備,眉眼柔和,沒有分毫拒人千里的冷硬,反差巨大多了幾分笨拙軟萌。
言真靜靜看著身旁熟睡的人。
沒過多久,靠在肩頭的人小聲嘟囔。
「言真,你可真行。」
「輕飄飄一句越界,就把我所有心意全盤否定。」
「在你眼裡,我連心疼你的資格都沒有嗎?」
言真身子一頓,坐在車裡久久沒有動身。
脖頸處,是他溫熱的呼吸。
言真閉上眼,終究是沒有推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