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垂著眸子,聲音低沉,「既然,你將我的話記得那麼清楚,應該記得協議第一條,我們要履行夫妻義務。」
蘇梨落一愣,沒說話,臉扭向一邊。
厲衍洲扣住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掰回來,「厲太太,你準備好了嗎?」
蘇梨落眼睫顫了顫,抬起眼眸看著他。
片刻後,她點點頭,「我是有契約精神的,既然簽了協議,就會履約。」
厲衍洲一愣,眼底的寒冰倏然間裂開了。
他緩緩鬆開她,垂下頭,站了會,轉身上樓了。
碩大的客廳里只剩下蘇梨落一個人,她默默的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她站了很久,直到腿腳發麻,才一步步走上樓梯。
臥室里空蕩蕩的,厲衍洲不在。
蘇梨落髮了會呆,去洗澡了。
直到洗完澡出來,厲衍洲還是不在。
她吹乾頭髮,躺下去,關了燈。
厲衍洲今晚應該不會回房了。
黑暗裡,她睜著眼睛,聽著外面的動靜。
樓下很安靜,他應該還在書房。
她翻了個身,面朝窗戶。
窗簾沒拉嚴,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細細的一線,落在枕頭旁邊。
她盯著那線光,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厲衍洲在門口質問她的樣子。
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心口,無論如何翻身也紓解不了。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識開始模糊……
此刻,書房。
依然沒開燈,和臥房一樣,只有一線月光照進來。
電腦屏幕也暗著,厲衍洲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有風吹過,樹葉沙沙響,像是有人在他耳邊說:
她是有契約精神的,既然簽了協議,她會履約。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清澈明亮,沒有絲毫猶豫,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把協議拿出來的那天,只是想把她留在身邊。
他沒想過,有一天她會拿協議來堵他的嘴。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灌進來,有點涼。
樓下的花園裡,薔薇花在月光下開得正盛,白色的花瓣泛著銀色的光。
那天,她說花園裡只種花太單調了,想種點蔬菜瓜果。
他嘴上說「你安排」,卻極力讓她種果樹,因為,果樹要好久才能結果,那她就要在里待好久。
她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把這裡當一份工作。
他站了很久,久到風把他的襯衫吹得貼在身上,涼嗖嗖的。
他關上窗戶,走出書房。
走廊里很暗,只有樓梯口亮著一盞夜燈。
他走到臥房門口,門關著,沒有光從門縫裡透出來。
她應該睡了。
他站在門口,手抬起來,僵在半空中,而後,又放下了。
過了片刻,他抬手握住門把手,輕輕按下去,推開門。
借著點月光,他看清了床上的人。
她側躺著,面朝窗戶,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小截後頸。
她睡著了。
厲衍洲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最終沒有進去。
……
這註定是一個不眠夜,而同樣無法入眠的,還有江家。
江家大宅,江敏剛走進客廳,就覺得氣氛不對。
客廳里人都聚齊了,連平常不怎麼管事的二哥都在,而下人卻一個也沒有。
她看向沈馳。
沈馳垂著眼皮,像是沒有看到她。
而沈騁和沈念夕也規規矩矩的站著,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
父親坐在上首,臉色陰沉。
「爸爸,怎麼了?」她開口,聲音有些發顫。
江父緩緩抬起頭,「怎麼了?!你還好意思問!」
江敏沒說話。
江父冷笑,「大概是因為有個蠢貨女兒吧。」
江敏一愣,臉色微微發白,「爸爸,你。」
江父站起來,一步步走到江敏跟前,「跪下!」
「爸!」
「跪下!」
江敏緩緩跪下了。
沈騁和沈念夕對視一眼,沒吱聲。
江父開口,「我不只一次對你說過,善待那個孩子,與你沒有壞處,只有好處,可是,你從來都不聽。」
「現在,厲衍洲在海城大殺四方,林家倒了,陸家也差不多了,只有我們江家有可能獨善其身,你知道為什麼?!」
江敏低著頭不說話。
「因為,你和沈光耀養大了那個孩子,不管你待她如何,養育之恩她都抵不掉。所以,才有今天洲際酒店的這頓飯。只要你做小伏低,厲衍洲就要給你三分薄面。」
「可是,你做了什麼?!」
「爸爸,我也沒做什麼啊!」
「啪!」江父一巴掌扇了過去,」你還敢頂嘴!「
江敏捂住臉,一動也沒敢動。
江父冷冷地的看著她,「你還沒回家,厲衍洲就派人將你們吃飯的視頻發給我了。」
「大好的局勢都被你毀了,我怎麼生出你這樣一個蠢貨女兒?!」
江敏臉色白了白,低聲道:「爸爸,我也不知道他錄了視頻啊,再說,他錄視頻又怎樣,不管怎麼說,都是我養大了蘇梨落,他能把我們怎麼樣?!」
一旁的塗小藝忽然冷笑,「江敏,不是「我們」,是你。我們又沒有對不起蘇梨落,是你!」
「你閉嘴,這裡哪裡有你說話的份!」
「啪!」江父又一巴掌扇了過來,「該閉嘴的是你!」
江敏捂住臉,眼睛紅紅的。
「媽。」沈騁抬腳上前,被沈馳按住。
「明天,你去向蘇梨落道歉,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下跪也好,自扇巴掌也罷,告訴她,你錯了。讓她原諒你。」
「爸爸,我為什麼要和她道歉?我們江家就這麼怕厲家嗎?!」
江父又揚起了手,被一旁得江都堰拉住,「爸,別打了。」
江都堰看向江敏,「你別說傻話了,我們江家的體量根本不能和厲家比,你看看林家在厲家面前有還手之力嗎?!更何況厲衍洲根本沒自己動手。」
江敏不說話了。
江都堰又道:「你應該慶幸你沒停了沈光耀的治療,否則,咱們都得一起死!」
沈馳眼皮動了下,按著沈騁的手緊了緊。
「可我不明白,厲衍洲為什麼會為了一個女人這樣,他是腦子有病嗎?!」
江都堰冷笑,「為了什麼重要嗎?重要的是你給了他這麼做的理由!又能擴大生意版圖,又能樹立好丈夫的人設,一舉兩得。」
江家老二出聲,「大哥,咱們的生意和厲氏又沒多少交集,應該。」
他頓住了,因為,江父的眼神像刀子似的,他不敢再說。
「京北地區的合作商已經停了三家,你們知道嗎?」
眾人不吱聲,江斂道:「和我們合作的企業主要來自京冀地區,解約的那三家都是京北裴氏旗下的企業。」
「而裴氏繼承人,和厲衍洲是同學,前些日子他們來海城,還是梨落接待的。」
江斂看向江敏,「姑姑,現在最重要的是和梨落修復關係。」
「哼,修復關係,你說的輕鬆。」
江敏冷笑,「你現在是不知道她有多傲氣,眼裡根本就沒有我們這些人,攀上高枝了。」
江父的臉更陰沉,「不管多傲氣,你都要去求她。」
他頓了頓,「我給你選,要麼去求蘇梨落,要麼,你滾出江家。」
「爸!」
江敏瞪大雙眼,「你要我滾出江家,你什麼意思?當初讓我嫁給沈光耀時,你可不是這麼說的。你這是過河。」
「江敏。」江都堰打斷她,「給別人道歉求情,少不了一塊肉,明天就去。」
江敏垂著頭不說話。
江父看她一眼,「你好自為之。」
他轉身向外走,江家兄弟都跟出去了,客廳里只剩下江敏和沈家兄妹。
「媽。」沈念夕開口,「真的要去求那個野孩子嗎?!」
「憑什麼求她!她算個什麼東西!」沈騁呸了一口,惡狠狠的道:「反了她,翅膀硬了。」
江敏緩緩站起來,冷笑道:「不求怎麼辦,我要是被趕出江家,你們還能待得下去嗎?!」
她摸了摸臉,一瘸一拐的上樓了。
沈馳看一眼樓上,「都去睡覺吧。」
沈騁冷哼一聲,「都怪爸爸把她撿回來,哼,等著吧,有她好看的。」
沈馳看他一眼,搖搖頭出去了。
……
早上,蘇梨落醒了,床那側空蕩蕩的,厲衍洲應該一晚上都沒來。
蘇梨落髮了會呆,起床洗漱,下樓準備早餐。
經過二樓的時候,她停住腳步,轉身向書房走去。
書房門口,她手抬起來,想敲門,又放下了。
她站了會,握住門把手,輕輕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