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麼來什麼，蘇梨落進門就看到施牧之陰沉的臉。
「你過來。」施牧之大步往外走。
同學們紛紛向她投來同情的目光。
她頓了頓，還是跟了上去。
還沒到辦公室，施牧之就在走廊上開了腔，語氣很沖：
「遲到早退，你知不知道你是項目負責人？！是不是家裡有錢，你就可以為所欲為？」
蘇梨落一愣，沒想到他會給自己扣這麼大一頂帽子。
她抬起頭，眼眶有些酸澀，但出口的聲音還算平靜：
「遲到是我的錯，可我不是故意的，我爺爺生病了。」
施牧之微微一怔，沉默片刻：「如果家庭和工作你不能兼顧，我會向學校推薦其他負責人。」
蘇梨落想了想，乾脆道：「可以啊，你推薦就是。」
施牧之愣了下，而後，轉身走了。
蘇梨落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默默回到實驗室。
同學們都看著她，還有人朝她豎起了大拇指。
她的心臟撲通撲通直跳——這是她第一次和老師爭吵，心裡怕得要死。
她平復下情緒，拿出論文，接著昨天的進度繼續工作。
很快就投入進去，直到實驗室里的人走光了，她才意識到該吃中飯了。
她打開手機，看她和厲衍洲的聊天窗口，沒有消息。
前幾天，他每天中午都來陪她吃飯，今天沒來，她忽然有些不習慣。
厲衍洲一定很難過，不知道會不會按時吃飯。
思前想後，她從食堂打了幾道他愛吃的菜，打車去了厲氏集團。
剛走進大廳，就看到程成從電梯裡走出來。
「太太，您來了。」程成快步迎了上來。
「衍洲吃飯了沒？」
程成搖搖頭：「老爺子身體這樣，厲總吃不下。您過來陪他，他興許還能吃點。」
「嗯，我給他帶了我們學校食堂的飯。他說，你們公司食堂的飯菜不好吃。」
程成微微睜大眼睛：「我們厲氏集團食堂的飯菜不好吃？」
他聲音不由得抬高了幾分，
「我們食堂滿意度調查，每年都是95%以上。昨天裴總過來還讚不絕口，炒菜師傅都是洲際大廚的親傳弟子。」
蘇梨落愣了一下：「那他怎麼說不好吃？我還特地在學校食堂打了好多菜。」
程成笑著接過話：「我的老闆娘哦，那是老闆想見你，想陪你吃飯。」
蘇梨落的臉一下子滾燙起來。
她看了程成一眼，脫口而出：「我不信！」
說完就後悔了。
怎麼就說出了這三個字？
這不像她一貫的處事風格，她向來不喜歡和人爭論什麼。
程成笑了：「那我帶您去我們食堂參觀一下，您看看就知道了。」
蘇梨落不想去，可腳卻不聽使喚地跟著程成往前走。
食堂在另一棟樓里，整整一棟，總共六層，全是食堂。
各大菜系和地方美食應有盡有。
再看看自己手裡那幾盒飯菜，實在太寒酸了。
她忽然不想去給厲衍洲送飯了。
程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小聲道：
「太太，厲總在吃這方面其實沒什麼要求，關鍵是看跟誰一起吃。」
他頓了頓，又說：「厲總這幾天都無心工作，每天不到四點就走了，中飯也不在公司吃，都是去海大了吧？」
蘇梨落默了默，輕輕點頭。
「太太，厲總他……」
程成微微停頓了一下，「他幾乎沒跟女性相處過，更別說談戀愛了。有些事上可能不太會表達，您多擔待。」
蘇梨落眼睫顫了顫，輕聲道：「那我去找衍洲了。」
說著她就往外走。
程成跟上來：「對了，太太，房產證辦好了，給您。」
「房產證？」
「嗯，海大教師公寓那套房子，厲總讓寫您的名字。我就直接給您吧。」
蘇梨落愣住：「我的名字？」
「是的。」程成從文件袋裡取出房產證，遞到她面前，「剛出爐的，還熱乎著呢。」
蘇梨落盯著那個大紅本本，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知道那套房子是厲衍洲為了方便她買的，但她沒想到，他直接寫了她的名字。
「太太，拿著吧。」
蘇梨落頓了一下，伸手接過來：「謝謝。」
程成笑笑：「我還要出去辦事，就不陪您上去了。」
「嗯。」蘇梨落點頭。
一路上，蘇梨落腦子裡全是房子的事，連員工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胡亂應了一聲。
到了辦公室門口，她深吸一口氣，頓了頓，抬手敲門。
「咚、咚、咚。」
「進。」
蘇梨落沉默了一瞬，緩緩推開門。
厲衍洲正埋頭工作。
她笑了笑：「衍洲，你還沒吃飯吧？」
厲衍洲緩緩抬起頭，靜靜地注視著她。
蘇梨落微微攥緊了指尖。
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他的眼神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那裡面有她讀不懂的東西。
「你怎麼來了？」他開口，聲音平淡而冷靜，好像他們剛一認識時一樣。
蘇梨落腳步一頓：「我來給你送點吃的。」
「放那兒吧。」他又低下頭看文件。
蘇梨落怔了怔，小聲說：「一會兒就涼了。」
「我沒胃口。」他頭也沒抬。
蘇梨落有些手足無措。
想了想，她從包里掏出那本房產證，走過去放到他桌面上。
厲衍洲筆尖一頓，看了一眼：「有什麼問題嗎？」
「你怎麼寫的我的名字？」
「給你買的，當然寫你的名字。」
「可是，這個太貴重了。」
厲衍洲放下筆，身體緩緩後仰，靠在椅背上。
他盯著屏幕，慢條斯理地說：「算是年終獎，你前段時間的工作，我很滿意。」
蘇梨落愣住了，靜靜望著他。
他面無表情，很快坐直身子，低頭繼續工作。
周遭安靜下來，只有筆尖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梨落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拿過房產證：「謝謝老闆。」
她頓了頓，「那我先走了。」
她轉身快步往外走，身後傳來厲衍洲的聲音——還是那樣平靜，甚至有點冷：
「這段時間我都去老宅。你課業忙，就住在教師公寓吧。」
蘇梨落身子僵了一瞬，回頭看他：「我也想去看爺爺。」
「不麻煩了，你忙你的事。」
他語調平靜的說著，自始至終都沒抬頭看她一眼。
蘇梨落垂下眸子，在門口站了一瞬，輕輕帶上門走了。
她的步子又快又亂，逃也似的走進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