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往的員工跟她打招呼,叫她太太,她也沒有應。
走出厲氏集團,她腳步頓住,回頭看了一眼高聳入雲的大樓。
陽光下,樓高的讓人發暈。
厲衍洲還在最頂層,即使他探出頭來,她也看不到他。
他們之間隔著那麼遠的距離,本來就是陰差陽錯的在一起,她不應該肖想他。
蘇梨落垂下眼睫,咬了咬唇角,轉身往地鐵站走去。
……
此刻,身在頂層的厲衍洲,正站在窗前向下望。
即使他很努力地看,也只能看到一個很小的、模糊的影子。
那個影子在樓下站了一會兒,然後一點點消失了。
厲衍洲緩緩閉上眼睛,用力攥緊了百葉窗。
下班後,他特意繞了一段路,開到海城大學門口,停了一會兒。
他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希望能看到蘇梨落的身影。
可是,一直等到天色擦黑,他都沒有等到。
……
回到老宅,老爺子的視線越過他,往他身後看了看:「落落呢?」
厲衍洲微頓:「她課業忙,新來的導師要加班。」
老爺子點點頭:「別讓她太辛苦。」
「好。」
厲衍洲接過張媽端過來的飯菜,送到老爺子面前。
老爺子吃了兩口就開始嘆氣。
「不合胃口嗎?」厲衍洲問。
老爺子搖搖頭:「兩口子吵架很正常,不要冷戰,冷戰很傷人。」
「沒吵架。」厲衍洲垂下眸子。
老爺子笑了:「就你這魂不守舍的樣子,還能瞞得住爺爺?」
他頓了頓,「還有梨落,那麼懂事乖巧的孩子,就算今天再忙,也會來看我這個老頭子。除非,你和人家吵架了,或者,你不讓人家過來。」
厲衍洲垂著眼皮,一言不發。
過了一會,他忽然開口:
「爺爺,不管我多愛您,您最終還是會離開我。我……很難過。這種情緒,我不想經歷第二次。」
老爺子深深看了他一眼,長長地嘆息一聲,搖搖頭。
「大道理爺爺講過很多遍了。好不容易你願意結婚了,沒想到又出現了新問題。」
他苦笑了一下,「爺爺現在這身體,也想明白了。人有很多種活法,不一定要結婚生子,只要你想明白就行。」
「嗯,」厲衍洲點頭,「我想明白了,我還是適合一個人。」
「好。」老爺子頓了頓,「要真是這樣,爺爺也不會逼迫你。就怕有一天,你會後悔。」
「沒有人會在原地等你。如果你放棄了,那個人就走了,你們就不會再有交集。從此以後,只能相忘於江湖。」
「也許,她會找到另一個珍惜她的人,結婚生子,共度一生。而你,不過是她生命中的過客。」
厲衍洲沒說話,只是微微攥緊了手中的筷子。
……
從老爺子的房間出來時,已經很晚了。
夜風吹過來,帶著海城特有的濕熱。
厲衍洲抬頭望向天空中朦朧的月亮,腦子裡全是蘇梨落——她現在在做什麼?吃晚飯沒有?
她中飯應該也沒吃。本來是來給他送飯的,他卻拒絕了她。
她那樣敏感的人,應該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沒有愛一個人的能力,甚至連別人遞過來的愛都接不住。
那又何必耽誤她呢?
爺爺的事,他好幾年就在做心理準備了,可事到臨頭還是受不了。
要是蘇梨落出了什麼事——他不敢想。
未來,她會找到那個對的人,結婚生子,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而他,只配孤獨終老。
……
與此同時,海城大學1號實驗室,燈火通明。
蘇梨落還在加班。
她一天都沒吃東西了,卻不覺得餓。
整個人完全沉浸在心流的工作狀態。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深夜。
走廊里忽然響起腳步聲,然後停住了,門口傳來聲音,「怎麼這麼晚?」
蘇梨落抬頭看過去,是施老師。
她頓了頓:「我想儘快完成。」
「進展怎麼樣?需要幫助嗎?」施牧之走過來。
蘇梨落搖頭:「暫時不需要。」
她拿出兩份資料,「這些我都看完了,有些數據也驗證過,明天發一份報告給您。」
施牧之看了一眼論文上密密麻麻的批註,點點頭:「你爺爺身體怎麼樣?」
「好了。」
蘇梨落低下頭,繼續工作。
施牧之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一直到凌晨兩點半,蘇梨落才離開實驗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她有點害怕,又有點安心。
每天這樣充實地忙碌著,才應該是她的日常。
彩雲易散琉璃脆,世間好物不堅牢。
唯獨知識技能,習得了就是自己的,誰也奪不走。
……
蘇梨落醒來的時候,外面已經大亮了。
她趕緊洗漱換衣服,拎起書包沖向門口。
剛打開門就愣住了,施牧之從對門走出來。
「老、老、老師……」她舌頭打結,不知道說什麼。
施牧之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可以晚去會。」
「哦。」
蘇梨落轉身就往家裡走,還沒走兩步,身後又傳來施牧之威嚴的聲音:
「你都出門了,不走嗎?!」
蘇梨落腳步頓住,沉默一瞬,又轉身出來。
施牧之站在電梯門口,正按著電梯等她。
她快步走過去:「謝謝老師。」
進了電梯,蘇梨落就往角落裡走。
為了緩解尷尬,她低頭看手機,想了想,給厲衍洲發了條消息:
爺爺怎麼樣?
消息發出去後,她就有點惴惴不安。
以前給陸梟發消息的那種感覺又上來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到陸梟?
厲衍洲不是陸梟,他向來會回她消息,而且回得很快。
正想著,手機震了一下。
她以為是厲衍洲的消息,趕緊低頭看——不是,是陸母的電話。
蘇梨落蹙起眉頭,想了想,接通:「喂,陸阿姨。」
「梨落,陸梟有去找你嗎?」
蘇梨落一怔:「沒有啊,怎麼了?」
「他剛出院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我也就出去了一會兒,他手機也打不通,急死我了。」
「您別著急,他可能出去辦事了,一會兒就回來。」
「他能去哪兒呢?身上還帶著傷,我就怕他去找你。厲總那邊,我……」陸母頓住,不停地唉聲嘆氣。
蘇梨落默了默:「阿姨,他沒來找我,您放心吧。我這邊有點忙,我先掛了。」
「好好,你忙。」
蘇梨落掛斷電話,電梯門也開了。她猶豫著,有點不敢出去——真怕陸梟來找她。
施牧之回頭看了她一眼,她才抬腳跟上。
一直走到實驗樓下,都沒看見陸梟的身影,她稍稍放下心來。
不知道他去哪兒了,只要不來找她就行。
……
此刻,陸梟正在警察局。
他對面坐著一個中年女人,頭髮有些亂,面部也有些臃腫。
但仔細看眉眼,依稀能看出年輕時是個美人。
陸梟沒說話,慢慢推過去一張紙。
那女人掃了一眼,臉色一下子變了:
「你要幹什麼?我都不認識你,你不要傷害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