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蘇梨落正坐在大廳里等江敏的答覆。
她也有些恍惚,如果退回到三個月之前,她根本無法想像現在的事情,好像做夢似的。
而現在,她確定不是夢。
因為,厲衍洲正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
有個女警走過來,向她轉述了江敏的話。
她看向厲衍洲,而厲衍洲正低頭在那疊手續上簽字。
他辦好了一切手續,只等這個簽字。
……
江敏從警察局出來走出來的那一刻,先抬頭看了看天空。
她微微眯著眼睛看了會,又看向蘇梨落,「我要先去伶仃橋十四號。」
蘇梨落不解,「你去那裡做什麼?」
她不說話,也不動。
蘇梨落扭頭看厲衍洲。
厲衍洲向她點了點頭,「上車」。
蘇梨落拉開副駕的門,餘光瞥見江敏的手,她手上也一片青紫,連帶著手腕往上都是。
她下意識地開口,「你身上怎麼這麼多傷?」
江敏沒說話,坐到后座上的時候,悶悶的道:「你以為我待的地方是天堂,裡面都是天使!」
蘇梨落沒說話,眼睛盯著厲衍洲屏幕上的導航,那地方非常遠。
她看向厲衍洲,「我帶她打車去,你去公司吧,爸媽還在公司,萬一等著急了。」
「沒事,我帶你去放心。」
車子發動,匯入車流中,沿著導航一直開了四十多分鐘,才到伶仃橋。
說是伶仃橋,蘇梨落也沒看到什麼橋,就是一個巷子,破破爛爛的,兩邊都是棚戶區。
她從來不知道,海城還有這麼落後的地方。
厲衍洲也皺起了眉頭,裡面的巷子很窄,車子不好過去。
他將車子停在路邊,剛停穩,江敏便推門下車了。
她往巷子裡走,邊走邊看兩邊的門牌號,之後,在一棵巨大的榕樹前停下了。
蘇梨落看向那個門牌號,是14號。
江敏抬手拍門,「砰砰砰。」
裡面沒人應聲,她又拍,「砰砰砰,」
還是沒有動靜。
「你到底找誰啊?」蘇梨落上前問她。
她的手在抖,指著那門,帶著哭腔,「裡面有個孩子,是我獄友的,她托我出來照顧他。」
「多大?」
「五六歲。」
「報警。」厲衍洲看向蘇梨落。
「哦,好。」
蘇梨落忙拿出手機,撥打110報警。
正說著,便聽「砰」的一聲響,就見厲衍洲抬腳踹開了門。
光線湧入黑暗的小屋裡,正中央地上趴著一個小孩,額頭枕在胳膊上,臉朝下。
厲衍洲低頭進去,俯身抱起了那孩子。
蘇梨落忙上前,抬手試了下孩子的鼻息,「還有氣。」
「我沒死,我餓!」厲衍洲懷裡的小孩動了動。
江敏忙伸手接過來,「我是你媽媽的朋友,你媽媽托我照顧你。」
那孩子緩緩睜開了眼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看江敏,沒說話,又閉上了。
過了會,警察來了,厲衍洲說明了情況。
警察查看了他們的證件,做了筆錄,向海城第一監獄確認後,便讓他們將孩子帶走了。
上了車,蘇梨落拉開車裡的小冰箱,拿了水和吃的,給那孩子。
那孩子接過來就往嘴裡塞,連包裝紙都沒拆。
江敏奪過來,拆開包裝紙給他,他等不及的搶,搶過來便悶頭吃起來,吃完就咕咚咕咚喝水。
蘇梨落又拿了一些遞給後排的江敏,關上抽屜的那一刻,她看了一眼開車的厲衍洲。
腦子裡忽然就冒出施牧之的話:你們的家庭背景相差太多……
她忍不住想,如果和他結婚的是那些門當戶對的女孩,他應該不會為這些事操心吧。
正糾結著,手上一熱,厲衍洲的手覆了上來,握住了她的手。
「等會,帶著這孩子去檢查下。」
「我沒病!」後排傳來那孩子清脆的聲音,比剛剛有力氣多了。
「我就是餓的。」
蘇梨落回頭看他,「你爸爸呢?」
「不知道。」他喝了口水,「死了吧。」
蘇梨落被噎到了,默默轉過身,看著前面的路發呆。
老實說,她現在有些搞不清楚狀況,她不知道江敏怎麼會善心大發,幫別人照顧孩子。
她一向是高高在上的江家大小姐,其他人根本看不在眼裡。
蘇梨落嘆了口氣,想著一切都是為了沈伯伯。
到了醫院,江敏腳步頓住,整理了下頭髮,扭頭看蘇梨落,「我這樣行嗎?」
蘇梨落頓了頓,「伯伯還沒醒。」
「哦。」她怔愣了下,低聲道:「要是醒了,你們也不來找我了。」
蘇梨落覺得她監牢沒白坐,起碼有自知之明了。
進了電梯,厲衍洲按了九樓,那個小孩伸手也想按。
厲衍洲低頭看他,「不准亂按。」
他乖乖站好了,伸手拉蘇梨落的手,「姐姐。」
厲衍洲拿開他的手,自己握住了蘇梨落的手。
那孩子往後退了兩步,站在角落裡撅著小嘴巴。
江敏看向蘇梨落,「不是在五樓嗎?」
「衍洲換了VIP病房。」
她不說話了,就對著電梯的轎廂照她的臉,還不斷地整理頭髮。
屏幕上的數字跳成了9,那小孩就跳起來,「到了,到了,9。」
電梯門緩緩打開,厲衍洲握住蘇梨落的手,抬腳出去。
江敏遲疑了片刻,拉著那孩子出去了。
幾人順著走廊往前走,剛到病房門口,便看到陸梟從裡面出來。
他拿著平板,看一眼厲衍洲,又看向蘇梨落,最後,視線落在江敏身上。
「江阿姨,好久不見。」
「你怎麼在這?」
「沈伯伯的治療方案,是陸氏提供的。」
江敏沒說話,看向蘇梨落,又瞄了一眼厲衍洲,便進去了。
蘇梨落轉身看厲衍洲,「你先回去吧,開車慢點。」
厲衍洲點頭,「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蘇梨落跟著他向外走,走出門,在走廊上抱了抱,才分開。
厲衍洲看向門口的陸梟,「陸總,一起?」
「我還有事。」
厲衍洲勾唇笑笑,抱住蘇梨落又吻了好幾下才走。
直到電梯門合上,蘇梨落才轉身往回走,抬眸間就看到陸梟站在病房門口,正一眼不眨的看著她這邊。
蘇梨落腳步頓了下,隨即繼續往前。
他願意看就看唄,反正,她和厲衍洲是合法夫妻。
「姐姐。」那小孩從病房裡出來,仰著小腦袋看蘇梨落,又去拉她的手。
「他是誰?」陸梟問。
「江阿姨朋友的孩子。」
她牽著那孩子走進病房,見江敏坐在病床前,呆呆地看著病床上的沈光耀。
她應該是傷心的吧?
蘇梨落想。
畢竟,他們做了幾十年的夫妻,還有了三個孩子。
沉默片刻,她道:「我先走了,這個病房是套間,晚上,你可以住在這裡。吃飯在食堂解決,這裡有飯卡。」
蘇梨落從包里掏出一張卡放到床頭柜上,「還有兩個護工,其他的事情你不用做,只要陪著伯伯說說話就好了。」
江敏沒什麼反應,只是目不轉睛的看著沈光耀的臉。
蘇梨落轉身往外走,那孩子又跟出來,「姐姐。」
她摸了摸他的頭,正要開口,便聽到裡面傳出壓抑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