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梔和沈念夕走近了些。
沈騁抬手將一個包裹丟了過去。
林梔慌忙接住，「謝謝小馬哥。」
他沒說話，從石頭上跳下來，抬腳往前走。
「哥！」
身後傳來沈念夕的聲音，他驀地回過頭去，只一眼，便讓沈念夕改口，「小馬哥。」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爸爸醒了，媽媽也出來了，你看看新聞。」
沈騁眼神森冷，「我有沒有告訴你們，不要用手機！」
沈念夕瑟縮了下，聲音更低，「我看的別人的手機。」
沈騁沉默，轉身沿著山道繼續往前走。
「你，你找到奶奶家了嗎？」
沈騁步子微頓，冷笑了聲，「哪有那麼好找！」
到處是連綿的群山，一個山坳里十幾戶人家就是一個村子。
從這個村到那個村，要翻好幾個山頭，找人就像大山撈針似的。
這些日子，他不知道跑了多少個這樣的村子，都沒找到。
他也不敢大張旗鼓的打聽，畢竟，他是個通緝犯。
他回到山路邊的破車裡，在眉山的這些天，他都是睡在車裡。
這車還是他在落腳的旅店，賭錢贏來的。
他賭了一夜，贏了六千四，藉口上廁所的時候跑了，跑之前還用公用電話報了警，說酒店有人聚眾賭博……那群孫子被一鍋端了。
剛來這裡時，他幫著村裡的人做工，摘果子，授粉，反正都是上山的農活。
村子裡很多年輕人都進城了，剩下的都是老年人，年輕勞力是搶手貨。
他就買了這輛破車，從碼頭拉人來村里幹活，他從中抽成，還能沿途找尋老家。
「砰砰砰。」有人在外面敲窗戶。
沈騁看一眼，是他的小跟班，忙的時候，幫他開車拉人。
他打開車門，那人上來，抽張紙巾擦擦鼻涕，「小馬哥，前面村子有個房子包你滿意。」
「你他媽上次也這麼說！」
「嘿嘿，這次肯定不一樣。很大的老宅子，以前是個地主家的。現在就住了個老人，幫忙看房子，那老人一家都是地主家的長工。」
「什麼年代了，還地主長工。」沈騁伸手，「手機給我。」
那人掏出手機，「小馬哥，你一個月也賺不少錢，買個手機都不捨得！」
「我攢錢娶媳婦！」
沈騁拿過他的手機，對著他的臉刷了下，解鎖屏幕。
屏幕上方，赫然跳出一條消息：厲氏集團總裁直播護妻，未刪減版。
他看了片刻，伸手點開，手機里傳出厲衍洲低沉的聲音，
「第一，關於沈光耀先生當年車禍的網傳流言……第二，江敏出獄的事……蘇梨落，是我的太太。我太太的家人，我太太的過往，我太太所有的是非風波，從今往後，都是我厲衍洲的責任……」
「誰啊？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小跟班探頭過來，倏然間瞪大眼睛，「我靠，這是明星吧，長得這麼帥。」
沈騁冷笑了聲。
小跟班看他一眼，又道：「不過，肯定沒小馬哥你的肌肉多。」
「蘇梨落是誰？漂亮嗎？看這男的長相，老婆肯定很漂亮。哎，我得搜搜蘇梨落。」
小跟班伸手過來拿手機，沈騁舉了起來，淡淡瞥他一眼，「敢搜！我剁了你的爪子！」
「呵呵呵，小馬哥，看你說的真嚇人。」
小跟班收回手，陪著笑，又道：「對了，那個房子的主人也姓蘇。」
「什麼房子？」
「就是我剛剛說的房子，小馬哥要不要去看看？那房很不錯，有年頭了。」
「姓蘇？」
「是，要麼說山水輪流轉！這個蘇家原來是地主，說祖上還是當大官的。現在給蘇家看房子的長工倒發達了，據說，兒子在大城市當官，還娶了城市裡的大小姐。」
沈騁一愣，將手機遞了過去。
小跟班忙接過來，嘿嘿笑道：「小馬哥，要不要去看看？你老睡這車裡也不是事。」
沈騁伸了個懶腰，「老子就再信你一回，過去看看，這老人運氣這麼好，沒準咱們也能沾沾喜氣。」
「是是是。」
「老人家姓什麼？」沈騁裝作不經意的問，餘光瞥見小跟班在撓頭。
「哦，那倒不知道，只知道老人的兒子姓沈。」
沈騁腳步一頓，「她給人看房子，她家沒房子？」
「有，破破爛爛的，都不能住人，就住的蘇家的房子，原來不過是蘇家的長工。」
「蘇家？」
「對，房子是蘇家的，以前也是大戶，讀書人，有文化，就是人丁單薄，只有一個兒子，後來兒子和兒媳也沒了，家破人亡，慘哎。」
沈騁愣在原地，好一會才回過神來，「蘇家一個人也沒了嗎？」
「誰知道呢，我也是剛聽說，以前都不知道這個山坳里還有村子。」
「去看看。」
「是，小馬哥。」走在前面的小跟班絮絮叨叨，「就是老太太嗓門大，脾氣大，八九十歲的人了，您別和她一般見識。」
沈騁勾了下唇角，「脾氣大，那得去見識下。」
他們沿著蜿蜒的山道往山里走，小跟班往前指了指，「小馬哥，翻過前面那個山頭就是了。」
沈騁罵了聲「操」，這山頭看著不遠，起碼得走一個小時。
……
一個半小時後，他看到了山谷中的一片平地，炊煙裊裊，屋舍儼然，像世外桃源似的。
身後的人道：「小馬哥，你看那個大院子就是，是這方圓十里最有年頭的宅子了。」
沈騁站在山石上，深吸一口林間濕潤的空氣，勾唇笑了下，大步向前走。
他來到院子前，見門口坐著一個老人，挽著花白的髮髻，扶著拐杖抬頭看他們。
一瞬間，沈騁愣在原地。
他確信眼前老人是他奶奶，根本不用做任何求證。
因為，她和爸爸長得太像了，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你們找誰啊？」老人開口，嗓門確實洪亮。
身後的小跟班道：「我們要租這個房子。」
老人上下打量他們一番，擺著手，「不租！什麼人都想租這房子，臉可真大！」
「我們給的錢多。」
老人豪氣沖天，拿起小板凳，拄著拐杖站起身，轉身往院子裡走。
她走得很穩當，一點不像這個年齡的老人。
沈騁跟上去，接過她手裡的凳子，聲音低沉柔和，「奶奶，您不租也沒事，我幫您幹活，您給口吃的就行。」
那老人站住腳步，仰起頭看他，「你叫我什麼？」
「奶奶。」
「你多大？」
「二十七。」
老人點點頭，渾濁的眼睛上下看他，「我有個小孫孫，也二十七了，就是從來沒見過。」
沈騁笑了下，「奶奶，您就把我當您的小孫孫吧，有活就叫我，給口吃的就行。」
「娃娃……遇到難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