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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幸好,他還有她,而她亦有他。

2026-09-08 17:27:10 作者: 東家種樹

  沈騁垂下眼皮,沒說話。

  過了會,耳畔響起咳嗽聲,他抬起眼眸看面前的老人。

  而老人卻看向了院子裡的那片房子,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有他讀不懂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她緩緩開口:

  「我這房子是多,但不是我家的,你要實在沒地住,在這裡住兩天也可以,但不是租,我不能收錢。」

  「行,奶奶,謝謝您,您看有什麼活要幹嗎?」

  老人搖頭,手擺的像荷葉,「沒有活要干,我孫女都安排好了,重活有鄰居幫忙干,她給了錢的。」

  「您還有孫女啊。」

  「是啊。」老人的眼睛亮起來,聲音和面部表情也柔和起來,「我孫女是大學生呢,有文化,長得好看,心又細又體貼。」

  「那您孫女不在家啊?」

  「在外面上學,等中秋就來看我了。」

  「中秋節。」沈騁笑了,「那還早著呢。」

  「不早,很快就到了,我數著日子呢。」

  沈騁點頭,「我也在數日子,中秋節,闔家團圓的日子。」

  ……

  厲氏集團

  蘇梨落坐在她的御用沙發上,看著厲氏集團的官網,首頁輪播圖上,竟然是她和厲衍洲的結婚證,占了大半個版面。

  

  她都不明白了,怎麼會有人將結婚證放到網上?!

  一旁的程成小聲道:「太太,現在董事會正慫恿厲總,將你們的結婚證和合照放到集團外面的大屏幕上呢。」

  蘇梨落愣住,那個大屏幕在集團大樓外面,占了一整面牆,得有多傻的人才會做這事!

  「衍洲不會答應吧?」她小聲問。

  程成搖搖頭,「不知道,反正這幾天股價波動,厲總承受的壓力挺大的。現在,股價飆升,那些個股東都想借這波流量。」

  「真的嗎?」蘇梨落眼睫顫了顫,「可是,他從來都沒說過。」

  程成笑了,「太太,厲總哪會和你說這些,再大的壓力他都自個扛著。老厲總還去找老爺子告狀呢,說小厲總色慾薰心,為了個女人不顧家族利益。」

  「哼,他還好意思說別人!」蘇梨落小聲嘀咕,想了想,又道:「爸爸一大早就打電話了,衍洲沒接,肯定是罵衍洲的。」

  「他的電話,衍洲哥十次有九次不接。」

  程成微頓,「您也別擔心,衍洲哥本事大著呢,這些都對他而言,都是小事情。」

  蘇梨落正要說話,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好像還是好幾個人的。

  她忙道:「是不是衍洲?」

  「我去看看。」程成快步過去開門。

  蘇梨落也跟了過去,門只開了一半,便見厲衍洲進來了,「回家!」

  他聲音微顫,臉色慘白。

  蘇梨落一下就知道是爺爺,「衍洲。」

  她上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也在顫,開口的聲音卻是安慰她,「我沒事,別擔心。」

  他緊攥著她的手走出辦公室,掃一眼走廊里的一眾高管,「都去工作。」

  「是,厲總。」

  不一會,幾輛黑車駛出集團公司,向著厲家老宅的方向飛馳。

  蘇梨落和厲衍洲到老宅的時候,老爺子已經牙關緊閉,水米不進了。

  程叔眼裡噙著淚,哽咽道:「這些日子,老爺子好像就撐著一口氣,直到看到少爺的直播,他才卸下了那口氣。老爺子放心了,好好上路吧。」

  厲衍洲站在病床前,靜靜地望著床上老人枯瘦的身軀。

  病魔將他折磨地不像人形,可是,他到死都在憂心著他。

  他沒有盡職的父母,卻有為他傾注所有心血的爺爺。

  他深吸一口氣,熱淚滾落,俯下身子握住老人的手,「爺爺,您一路走好!」

  「來世,來世。」他哽咽出聲,「我還做您的孫子。」

  他緩緩跪下,頭伏在老人身上,哽咽出聲。

  蘇梨落也跪下了,緊攥著厲衍洲的衣襟,「爺爺,來世,梨落還做您的孫媳婦。」


  外面圍著的人,也都低低哭泣。

  厲父坐在病床前的地板上,頭髮亂作一團,神色悽愴無助,像一個被父母拋棄的,無家可歸的孩子。

  厲母站在另一側,不停的哽咽,妝容也花了,露出眼角細細的皺紋。

  一直到黃昏時分,老爺子才微微睜開眼睛,但已經說不出來話來,嘴巴大張著,不停地往外倒氣,眼睛卻盯著厲衍洲,眼角的淚就沒斷過。

  強撐到半夜,老宅上空忽然響起一聲悽厲的哭喊,「爹!」

  「爹!」

  院中樹上的鳥雀撲稜稜的沖入夜色中,天上瞬間陰雲密布,遮住了月亮。

  夜,更深了。

  老宅的鐘擺沉沉落下最後一聲餘響,老爺子睜著的眼眸緩緩闔上,最後一滴濁淚滾落鬢角。

  滿室嗚咽聲起,又很快被沉沉夜色吞沒。

  蘇梨落跪在冰冷的地上,掌心貼著微涼的地磚,靜靜看著身側的厲衍洲。

  這一刻,她眼裡沒有任何人,只有她的丈夫。

  他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沒有再出聲哽咽,可肩頭克制的輕顫,卻騙不了蘇梨落的眼睛。

  那種極致悲痛里硬生生壓下的崩潰,那種強行吞咽下去的隱忍,她比誰都懂!

  從這一刻起,世上最親、最疼他的長輩,徹底離他而去。

  往後風雨人生路,再無人無條件為他撐腰,護他周全。

  幸好,他還有她,而她亦有他。

  一夜無眠。

  第二日一早,白幔垂落整座老宅,素花覆滿庭院,往日莊重華貴的宅邸,一夜之間浸滿死寂的寒涼。

  天光微亮時,來往弔唁的賓客陸續登門,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有些人,蘇梨落只在媒體上見到過。

  厲衍洲一身素黑孝衣,身姿挺拔如松,眉眼覆著沉沉哀慟,卻分毫不亂。

  他又重新變回那個沉穩自持的厲家掌權人,待客得體,處事周全,半點不失豪門主家的氣度。

  蘇梨落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側,默默陪著他。

  她心底深處,一直謹記著爺爺的話,她會一直陪著他,照顧他。

  他眼底布滿紅血絲,下頜繃得緊緊的,無數個瞬間,蘇梨落看見他指尖微微發顫,轉頭間卻斂盡所有情緒,溫柔的對著她笑,問她累不累。

  蘇梨落搖頭,連日操勞的是他,為她周旋的也是他。

  他都不累,她有什麼資格說累!

  九點左右的時候,沈馳和江斂也來了,同行的還有江都堰。

  蘇梨落今早通知的沈馳,但是,她沒想到江家人也會來。

  厲衍洲鞠躬致謝。

  江都堰低聲和他說了會子話,問葬禮的安排事宜,需不需要幫忙之類的。

  厲衍洲一一垂眸應答,禮數周全,應對得體。

  緊跟著,海城大學的校長陳昂,還有他妹妹陳惠陳醫生也都來了。

  陳校長進了屋子,坐在老爺子病床前。

  過了片刻,他看向神情呆滯的厲行,「去外面謝客,你爹現在還需要你守嗎?!早幹嘛去了!」

  厲行垂著頭不說話。

  陳校長又看一眼厲母,「你娘家人也到了,讓衍洲和梨落兩個孩子在外面待客嗎?孟家的禮數都去哪了?!」

  厲母哽咽一聲,轉身往外走,厲父看一眼厲母,也跟著出去了。

  陳校長嘆息一聲,默默注視著床上的厲老爺子,好一會才幽幽開口,「老爺子,二十年,您也算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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