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牧之冷笑，也看著他，「厲衍洲，厲家要如何，我隨時奉陪。但是，今天，人……我必須帶走。」
厲衍洲抱緊懷裡的人，「蘇梨落是我太太，你有什麼資格帶走她？」
「是，我確實沒資格。既然如此，那厲總就讓蘇梨落自己選吧。」
施牧之微頓，「我相信厲總是真的喜歡她，而不是占有。」
他的視線緩緩掠過蘇梨落的臉，聲音不疾不徐，「她只是暈倒了，總有一天會醒。」
說完，他轉身向外走，到靈堂門口時，他的腳步頓住，
「厲總，等蘇梨落醒的時候，我會再來。」
他走了，但是他的聲音似乎留在了靈堂里，一直盤旋在厲衍洲耳畔，他俯下身子，緊緊擁住懷裡的人。
……
蘇梨落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三天晚上。
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好像做了一個悠長悠長的夢，在夢裡有爸爸，有媽媽，可是醒來什麼也沒有。
她努力坐起來，看地板上的厲衍洲，他睡著了，頭枕在床畔，眉頭緊緊鎖著。
聽到她的動靜，他身子動了動，睜開了眼睛，嘴巴動了動，開口的話卻是，「你要離開我嗎？」
蘇梨落還沒說話，眼淚便已止不住了。
她現在才反應過來，她還躺在厲家。
「蘇梨落，你不要忘記，你說過什麼！你說你會永遠陪著我！」
「厲衍洲！」她抬頭看他，「你覺得，現在我們還能在一起嗎？！」
「為什麼不能？！」
厲衍洲站起身，視線緊緊鎖著她的臉，「我們結婚了，你是我的妻子。當年的事，你我一無所知。沈伯伯也說了，和我們沒有關係。」
蘇梨落搖頭，「怎麼能沒關係呢！我爸媽沒了，連屍骨都沒找到，你無法體會我的心情，我自小寄人籬下，受盡冷落。怎麼能沒有關係呢？！」
她淚流滿面，泣不成聲，「我想陪著你，我也以為我能永遠陪著你！可是，可是，我做不到！」
她深深吸一口氣，仰起頭，一字一句的道：「明天，我們去民政局。」
「你休想！」
厲衍洲抬手攥住她的脖子，「蘇梨落，我們任何一方都不能單方面提出離婚，你簽過協議！」
「我反悔了還不行嗎？！我反悔了！」
「不行！落子無悔！夫妻就是一輩子！」
「我不要！」蘇梨落大喊，「我要回眉山，我不要在厲家！」
「你哪也別想去！只能在我身邊，以後，我在哪，你在哪！」
「我不要！」
「由不得你！」
門外驟然響起敲門聲，兩人都閉嘴了，但誰也沒應聲。
片刻後，門被推開。
慕淺予走了進來，看一眼厲衍洲，「你出去，我陪著梨落。」
厲衍洲鬆開了手，緩緩直起身子，但是，人還是站著沒動。
門口傳來裴聿深的聲音，「衍洲，你出來，還有好多事要處理。」
厲衍洲沉默片刻，看一眼蘇梨落，轉身往外走。
門砰的一聲被關上，蘇梨落肩膀抖了下，紅著眼睛看向門口。
「別管他！」慕淺予坐上床，伸手將蘇梨落攬在懷裡，「哭吧，這裡只有我。」
「嗚嗚嗚嗚嗚……」
壓抑崩潰的哭聲自她喉嚨深處發出，即使哭泣，她都從未如此暢快過。
不知道哭了過了多久，慕淺予覺得肩膀上的衣服都濕透了，蘇梨落才漸漸止住哭聲。
她抬手輕拍蘇梨落的脊背，柔聲道：「你告訴我，你現在還愛厲衍洲嗎？」
「嗯。」蘇梨落毫不遲疑地點頭。
「那你們能在一起嗎？」
蘇梨落又毫不遲疑地搖頭，那淚眼朦朧的樣子，真如一朵帶雨的梨花。
慕淺予忍不住心下感慨，就她這個樣子，別說厲衍洲捨不得放手了，連她都是捨不得。
她天生是顏狗啊！
她將聲音放柔和了，溫聲軟語的道：
「這樣對你和厲衍洲太不公平！你們都不知道這些事，為什麼要讓你們承擔這些？！」
蘇梨落垂下眼眸，輕輕搖頭，晶瑩的淚珠隨著她的動作在睫毛上顫動，像是春風拂過帶雨的花瓣。
「我知道這不關厲衍洲的事，可是，我腦子裡總會響起那幾個字，認賊作父！他是厲行的兒子。是他逼迫我爸媽進山的。」
「哎。」慕淺予皺起眉頭，低聲道：「你還認賊作父！你看看厲衍洲有沒有把他爹當爹！你知不知道，他大學的時候輔修過獸醫，說要給他爹絕育。」
「我這麼說吧，蘇梨落，如果你告訴厲衍洲，你不想看到他爹。他立刻會將他爹發配到非洲去，猶豫一秒都算我輸！」
「你不要自個鑽牛角尖！如果，你覺得對不起父母，那你就讓厲衍洲好好伺候你，坐穩厲家媳婦的位置，讓厲家償還你們蘇家！這才是報仇！」
「你拍拍雙手走了，就你這個性格，也不會要老爺子的那些遺產，看著灑脫，實則是傻！憑什麼要走，這些都是你應得的。沒有你爸媽的犧牲，哪有厲老爺子這二十年。」
「所以，厲家的財產是你的，厲衍洲也是你的，等你們百年後，都是你們兒女的。」
蘇梨落沉默了，雙手絞在一起。
慕淺予握住她的手，語重心長的道：「梨落，你相信我，這件事，我最有發言權。沒有人比我更有資格勸你。」
「我的父母，兩個相愛的人生生錯過了。霍家當年遇到危機，面臨破產，港城有個千金大小姐看上了我爸，只要我爸娶她，她的家族就注資。」
「我爸不同意，他已經和我母親相愛了。後來，我爺爺奶奶就跪在他面前求他，他沒辦法，只好和我媽分手。」
「我媽是個烈性女子，分手後就回國了，絕不糾纏。還逼著我爸發誓，永遠不打擾她的生活。」
「之後，她生下我，抑鬱而終，把我丟給了外公外婆。而我爸和那個港城女子結婚後，形同陌路，分居了七八年，有一次喝醉酒，有了霍長立，就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他也來了，就在外面。」
「霍長立都上高中了，從來沒叫過一聲爸爸，都是直呼其名。而霍長立的母親，也遠走國外，受盡情傷。」
「你覺得我爸媽這樣有意義嗎？只為了一時的意氣，不僅讓他們自己抱憾終生，也間接害了很多人。」
「梨落，我不想看到你和衍洲這樣，你們經歷了那麼多，你們應該在一起，相愛的人為什麼不能在一起？！」
蘇梨落抬起頭看她，「可是，我們往後餘生，要如何面對彼此？我一看到他，就會想到我的父母。」
「所以，梨落。」
慕淺予緊了緊她的手，「你不是不想和厲衍洲在一起，你只是一時無法面對。衝動之下不要做決定，緩一緩，好好想想。」
蘇梨落默了默，「那我想離開厲家，我想一個人想想。」
「好。」慕淺予點頭，「我去和厲衍洲說，你們適當分開一段時間，對你和衍洲都是好事。」
「嗯。」
蘇梨落點下頭，又哽咽起來。
慕淺予站起身，摸摸蘇梨落的面頰，小聲道：「你有沒有想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能和厲衍洲在一起，也許是你父母的意思。」
蘇梨落一愣，抬眸看慕淺予，「我不明白。」
「你知道嗎？我要是不嫁給裴聿深，我永遠不知道我爸爸是誰。我覺得都是天意。」
說完，她轉身向外走。
蘇梨落看著她的背影，耳畔迴蕩著伯伯的話，「天意，天意。」
真的是天意嗎？！可是，沒人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