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馳搖頭:「你們之間沒有誰對不起誰,你也是受害者,罪魁禍首是林梔,她死了,是她罪有應得。陸梟,別再折磨自己了。振作起來,好好生活。」
陸梟把手裡那半根芭蕉干放進嘴裡,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嚼完。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抬起頭,朝沈馳扯了一下嘴角:「放心。我會好好活著的。」
沈馳點了點頭,緩緩站起來:「下午我們就回海城了,坐部隊的直升機走,到時候來接你。我先回去收拾。」
「好。」
沈馳走出病房,往走廊另一頭走。
婦科那邊的檢查已經做完了,沈念夕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低著頭,手指蹭著牆皮,一下一下地劃。
「大哥。」她站起來,聲音小小的,「我是不是得了不好的病?」
沈馳眉頭一皺,聲音低下來,「誰說的?」
「護士說的。她和另一個人說,怎麼得了這種病……」
「別聽她們胡說,乖乖吃藥打針就好了,但是,」他壓低聲音,「不要告訴別人。」
「為什麼?」
「告訴別人就好不了了。」
沈念夕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慢慢地,鄭重地點了點頭:「哦。我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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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沈馳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沈念夕小跑著跟上來。
太陽躲進了厚厚的雲層里,不一會,偷偷露出半張臉,照著兩人的影子一左一右向前走。
……
離開眉山的時候,已是黃昏。
直升機在山谷上方盤旋,旋翼攪起的風把地面的野草壓成一片起伏的波浪。
蘇梨落坐在舷窗邊,往下看。
士兵們正將陸梟的擔架抬上另一架直升機,沈馳和沈念夕跟在後面,身影越變越小。
隨著直升機不斷攀高,眉山的群山在舷窗外一寸一寸地縮小,山脊和溝壑鋪展在暮色里,漸漸變成一幅褪色的舊畫。
她的視線看向蘇家祖墳的方向,一片緩坡上,新翻的黃土在夕陽餘暉里泛著溫潤的光。
那是她來時的路,她的眼眶濕熱,手指在冰涼的玻璃上輕輕蹭了一下。
然後,她轉回頭,沒有再往下看。
「怎麼了?」厲衍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梨落坐直身子,掩去眸子裡的哀傷,抬頭看他。
他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眉眼間帶著關切。
"沒事。"她輕聲說,向他笑了下。
厲衍洲沒有追問,只是把她的手攥進掌心裡。
過了片刻,他彎了一下唇角:「以後,我們會經常回眉山的。」
蘇梨落沒有接話,安靜了一會兒,忽然說:"我好想吃張媽的反沙芋頭。"
厲衍洲偏過頭看她,聲音低沉溫柔,「我安排過了。」
蘇梨落的睫毛顫了下,偏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面頰蹭了蹭他肩頭的衣料。厲衍洲側過頭,額頭抵著她的發頂,輕輕蹭了蹭。
「回家,休息一段時間,再去上學。我跟施牧之說過了。」
「嗯。」蘇梨落點頭,「我也不想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前排的高營長忽然回頭:「厲總,厲太太,稍微考慮一下別人的死活好不好。我的兵都還是單身,受不住啊。」
厲衍洲抬腳踢了下他的座椅,「戴耳機。」
「又踢!」高營長皺起眉頭,「我這飛機被你拳打腳踢的。」
說著,他看向蘇梨落,「你是不知道,來的時候,他擔心的要死要活的,一拳打在我的椅背上。說,應該和你一起來的,大意了,大意了。」
蘇梨落抿了抿唇,道:「謝謝你,高營長。」
「哎,你這一說,我都不好意思和你開玩笑了。」
高營長笑笑,看一眼厲衍洲,「不用謝,我也不是外人,按輩分,他得叫我小舅舅。」
蘇梨落一怔,扭頭看厲衍洲。
厲衍洲沒說話,只是彎了下唇角。
他沒否認,那應該是真的。
「你是媽媽那邊的親戚?」
「嗯「高營長點頭,「以後,別那麼客氣,還叫我高營長,都是自家人,叫我小舅舅好了。」
「嗯,小舅舅。」
「哎。」高營長的尾音拖得長長的,"真乖。"
厲衍洲又踢了一下他的座椅,「轉過去,話真多。」
高營長"嘶"了一聲,轉過身去,還低低的笑了聲,連肩膀都在微微地抖。
蘇梨落扭頭看厲衍洲,用眼神問"怎麼回事"。他沒有解釋,只是彎了彎唇角,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一些。
直升機飛進雲層的時候,蘇梨落稍稍眯了會,聲音太吵,她也睡不安穩。
落地海城的時候,正好晚上八點。
厲氏集團的幾個高管都來了,一個個西裝筆挺,像是剛剛開完會趕過來。
"厲總,太太,車子準備好了。"其中一個人道。
厲衍洲點頭,目光越過那個人,看向不遠處另一架直升機。
陸梟正被人從機艙里抬出來,放在擔架上。他的頭微微仰著,正往這邊看,旁邊跟著沈馳和沈念夕。
厲衍洲低頭看蘇梨落:「要不要過去說兩句?」
蘇梨落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擔架上的陸梟隔著一整片停機坪的燈光,輪廓模糊,但她能感覺到他在看這邊。
她垂下眼睫,安靜了片刻,隨即搖搖頭:「回家了。」
「好。」厲衍洲彎起嘴角,抬了抬手,「回家。」
「是,厲總。」
厲衍洲擁著蘇梨落上了車。
車子駛出停機坪的時候,蘇梨落沒有往後看。但隔著後視鏡的邊角,她隱約看見擔架緩緩放平了,那個人躺了下去。
她垂下眸子,緩緩閉上了眼睛。
手上一熱,厲衍洲的大手覆上來,握住了她的手。
她身子往他身上靠了靠,輕聲喚他,「衍洲。」
「嗯?」
她沒說話,只是身子貼著他更緊了。
……
半山一墅,燈火通明。
車子還沒停穩,蘇梨落就透過車窗看見了門口站著好幾個人,有厲衍洲的母親、還有外公、外婆,還有張媽站在最後一排,還戴著圍裙。
蘇梨落怔了一下,偏頭看厲衍洲。他的眉頭微微蹙著,顯然也沒想到這麼多人。
"我沒聲張。"厲衍洲說,"只給張媽說,做你愛吃的。"
他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低聲說了句,「肯定是高營長那個大嘴巴。」
「別這麼說小舅舅。」
車門打開,他們剛一下車,孟窈窕就跑了過來。
"兒子!"她張開雙臂,朝著厲衍洲撲過來。
厲衍洲頓住腳步,抬手就擋。
孟窈窕一愣,猛地剎住腳步,哼了一聲,調轉方向,伸手撲向蘇梨落,一把將她摟在懷裡。
"落落!嚇死媽媽了!"她的聲音又高又急,手臂收得極緊,緊的蘇梨落都有點喘不過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