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落被箍得有些喘不上氣，略尷尬地看向厲衍洲，而厲衍洲的臉色明顯已經沉下來。
她擔心母子倆又吵起來，忙換上笑臉，「媽媽。」
她抬手拍拍孟窈窕的後背，溫言軟語的說：「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後面的外婆走上前，拍了拍孟窈窕的肩膀，「好了窈窕，別抱了，讓落落和衍洲進去歇歇。」
「我還沒抱夠呢。」
孟窈窕扭了一下身子，抬眸看厲衍洲，眼裡帶著一絲挑釁，「哼，我還不稀罕抱你呢，我有可愛的兒媳婦。」
厲衍洲「切」了一聲，伸手將蘇梨落從孟窈窕懷裡扒拉出來，攬到自己身側。
孟窈窕懷裡驟然一空，轉身看向父母，「爸媽，你們看他！」
「好啦好啦，吃飯吃飯。」外婆皺著眉，率先轉身往裡走。
客廳里已經擺好了一桌子菜，蘇梨落一眼便看到了那盤反沙芋頭，就在正中間，糖霜裹得均勻，在燈光底下泛著細碎的亮光。
她鼻尖一酸，看向廚房門口的張媽，她的眼睛紅紅的，也正望著她。
「張媽。」蘇梨落快步上前，輕輕抱住她。
張媽沒忍住，低聲哽咽起來，「少夫人……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吃飯。」厲衍洲大手一揮，所有人都落了座。
外婆看向厲衍洲，開口道：「衍洲，你爸爸也很擔心你們，也想過來的，只是。」
她頓住，視線從厲衍洲身上輕輕移開，落在蘇梨落臉上。
蘇梨落微怔，垂下眼睫，沒有說話。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也知道那目光的意思，但是，她無法原諒厲行，也不想看到他。
她的手指在桌沿下微微蜷了一下，心臟噗通噗通的跳起來。
手上一熱，厲衍洲的大手覆了上來，扣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心溫熱乾燥，帶著點薄繭，讓她懸著的心緩緩放下了。
耳畔響起他低沉有力的聲音，「外婆，您不必看我太太。這事和她沒關係，是我不待見厲行。」
他停頓一瞬，又道：「除非他在新聞發布會上，對二十年前的事道歉。否則，我們永遠不會見他。」
外婆嘆了口氣，「衍洲，我理解你為落落主持公道的心。」
「但是，你也知道，你父親當初也是為了你爺爺，再說他的脾氣。」
她頓住，沒有說下去，嘆息一聲，又道：「家和萬事興，你和你父親之間本就有芥蒂，再加上現在的事情，很容易被人利用。」
蘇梨落的長睫顫了顫，指尖不自覺地收緊，她自然明白外婆的意思。
上次美容院的事情，就是陸梟通過厲行擺了厲家一道，要是在再加上他們蘇家的事，那厲衍洲和他父親之間的裂痕就更大了。
厲衍洲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外婆，我知道您擔憂什麼，您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送他出國。」
此話一出，眾人都愣住了。
蘇梨落也看向厲衍洲，他以前就這麼說過，當時，她覺得他是開玩笑的。
現在看來，他好像是來真的。
外婆搖頭笑了笑：「你啊，就是娶了媳婦忘了爹娘。」
「這話您說錯了。」
厲衍洲夾起一塊反沙芋頭，放進蘇梨落碗裡，「沒有娶落落的時候，我眼裡也沒他們，這和我太太沒關係。」
「哼。」孟窈窕拿起筷子，也伸向那盤反沙芋頭。
厲衍洲伸手端起盤子，放到蘇梨落面前。
孟窈窕筷子夾了個空，頭一扭看向旁邊，「爸爸，你看他！」
「好了好了，讓張媽再做一盤。」外公擺擺手，看向張媽。
「好好好，我這就去做。」張媽快步走向廚房。
蘇梨落看一眼廚房的方向，又看向身邊的厲衍洲。
他夾了個蝦仁放進她碗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抬手捏住盤子邊緣，想往桌子中央推。
腕上一緊，厲衍洲的左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拉回來，又把盤子拉回了原位。
「吃飯。」他說。
「哦。」蘇梨落拿起筷子，低頭吃飯。
她幾乎沒怎麼夾菜，厲衍洲給她夾什麼，她就吃什麼，反正都是她愛吃的。
一頓飯吃得詭異又熱鬧，像以前和厲母吃飯時一樣。
厲母只吃了一根芋頭條就放下了筷子，低頭喝雪蛤湯。
外公在旁邊苦口婆心地勸，「窈窕，乖，再吃一口，再吃一口。」
「不要，我減肥呢。」
「你又不胖。」
外婆皺著眉，一臉嫌棄地看著他們父女兩個。
蘇梨落垂著眼睫，唇角微微彎起。
她在眉山小木屋裡，蜷縮著度過那個夜晚時，以為這輩子都回不到這張餐桌前了。
現在她坐在這裡，桌上飄著反沙芋頭的甜香，身邊是厲衍洲，對面是吵吵鬧鬧的一家人。
她覺得真好。
以後的每一天，她都要好好的過，和厲衍洲一起。
她的眼睛有些發潮，劫後餘生的那種感覺又湧上心頭。
她的手悄悄伸下去，在桌下面尋找厲衍洲的手。
指尖觸到他溫熱的掌心時，厲衍洲立刻捉住了她的手，手指緩緩地擠進她的指縫，與她十指交扣。
他偏過頭看她，眼裡帶著笑，拇指輕輕蹭了一下她的手背。
蘇梨落也彎起唇角，低頭又吃了一個蝦仁。
她其實也沒什麼胃口，吃幾筷子就飽了，只是想睡覺。
但滿桌長輩都在，她不好意思先離席，正猶豫著，厲衍洲放下了筷子。
「外公、外婆，我累了。我帶落落先上樓休息。」
「好，去吧。」外婆點頭。
蘇梨落跟著站起來：「外公、外婆，媽媽，那我們先上去了。」
「去吧，去吧。」外公擺擺手，「泡個澡，好好睡一覺。」
「嗯。」
蘇梨落跟著厲衍洲往樓梯口走，身後傳來厲母刻意提高的聲音：「我們長輩還沒走呢，他們就離席了？」
「食不言寢不語，好好吃飯。」
「哼，你們以前怎麼教育我的，現在為什麼這麼縱容蘇梨落？」
「她有個好老公撐腰，你有嗎？厲行可是你自己哭著嚎著要嫁的。」
「哼。」
後面的聲音被樓梯拐角吞沒了。
蘇梨落彎了一下唇角，抬頭看厲衍洲，發現他也在笑。
他握著她的手，一步步上樓，到三樓的時候，他腳步頓住。
蘇梨落一怔，扭頭看他，「怎麼了？」
他沒說話，彎腰打橫將她抱了起來。蘇梨落一驚，慌忙摟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