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梨落也屏住了呼吸,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站了起來,「不是我老公的原因。」
她的聲音很輕,但是會場太安靜了,所有的人都回頭看過來,長槍短炮地對準了她。
台上的厲衍洲與她遙遙相望,抬手示意她,「落落,坐下,乖。」
蘇梨落沒有坐下,迎著記者們的視線和鏡頭,一字一句的道:「不是我老公的原因,是我起晚了。」
記者們都愣住了,大概誰都沒想到是這個原因吧,就算是這個原因,也不能這麼直白的說出來吧。
可是,厲太太就是這麼直白的說出來了,將眾人整的都不會了。
蘇梨落也有些不好意思,垂著眸子安靜了片刻,便看向的厲衍洲的方向,而厲衍洲已經快步走了過來。
他唇角帶著笑意,目光一直注視著她。
這給了蘇梨落莫大的鼓勵,她也向他走了過去,最後幾步幾乎是小跑了起來。
到他面前時,他一把握住她的手,揚起唇角,「好了,都結束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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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牽著她的手向外走,有記者追上來,「請問厲太太,今天的發布會,是您向厲總施壓的結果嗎?畢竟,這件事被塵封了二十年。」
蘇梨落停住腳步,輕聲道:「我和我老公都是剛知道這件事,至於,今天的發布會。」
蘇梨落稍頓片刻,偏頭看向厲衍洲,唇角盈盈含著笑意,「我老公說,他的良知,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所以,與其說是厲太太的壓力,不如說是厲先生道德感的壓力,我先生本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那厲太太,」
厲衍洲擺了擺手,打斷記者的話。
他拉著蘇梨落轉身往後門走,記者們的腳步聲從背後追上來,工作人員上前攔在了門口。
進入走廊,眼前一亮,蘇梨落微微眯起了眼睛。
日光窗戶中潑灑進來,灌滿走廊。
厲衍洲伸手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下巴擱在她的發頂,「結束了,厲太太,我希望你沒有任何芥蒂的,真心實意的做我厲衍洲的太太,」
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靠著他,手指攥著他西裝前襟的布料,攥得指節發白。她的呼吸很輕,隔了好久,噗通噗通的心跳聲才稍緩了些。
……
之後的一個小時,網際網路徹底沸騰了。
最先發出來的是財經網的快訊,標題乾淨利落:《厲氏集團公開二十年前舊案,京北大學三千萬資金去向成謎》。
文章沒有站隊,把厲衍洲宣布的兩件事原樣複述了一遍:
設立「國英」生命科學獎,在海城大學以蘇建國和張秀英之名建立實驗室,以及「在實驗室門口立碑」那句話被單獨摘出來加粗了。
財經網的評論區在十分鐘內湧入了兩千多條留言,最頂上的一條只有四個字:「厲總硬氣。」
緊隨其後的是《每日人物》的一篇長文,標題很感性——《他等了二十年,替岳父岳母要一句道歉》。
文章從蘇梨落的視角切入,把她坐在角落裡的那一幕作為整版報導的主畫面。
「整場發布會上,這位年輕的太太幾乎沒有說話,只在記者追問厲衍洲為何遲到時,站了起來,輕聲說,是我起晚了。」
文章末尾引了蘇梨落那句「不如說是厲先生道德感的壓力,我先生本就是很好很好的人」。
並在最後一行寫道:「在滿場記者的長槍短炮面前,他替她父母討了公道,而她替他解了圍,然後,他們手牽著手,走出了大廳。」
這篇文章的閱讀量在四十分鐘內破了百萬。
中午十二點,熱搜前五有三條和厲氏有關——「厲衍洲新聞發布會」、「京北大學三千萬」、「厲氏夫婦恩愛」。
點開熱搜,最上面是一條視頻,從發布會現場截出來的:厲衍洲低頭笑了笑,聲音溫和下來,說,「我太太從不給我壓力,總是寵著我」。
下方的評論滾成了一片:
【他怎麼笑得那麼溫柔啊,和剛才硬剛京北大學的時候完全兩個人。】
【所以我沒搞懂,他到底是怎麼從一個「厲氏掌權人」無縫切換到「我老婆寵我」的?】
【他太太站起來說,「是我起晚了」那段,我看了五遍。全場記者都懵了,真的好可愛啊。】
【誰能想到嚴肅的發布會,最後變成撒狗糧現場。】
【主要是記者一直追問是不是太太施壓,厲總真的無奈了,哈哈哈,太搞笑了。】
【厲總還說,「今天就繞不過我太太了是吧?」】
【有朋友在現場,說是超甜的,厲總還說:「落落,坐下,乖」】
……
下午一點,京北大學的官方微博發了一條簡短聲明,措辭很官方:
「我校已關注到相關輿論,正組織人員對二十年前的財務事項進行核查。感謝社會各界監督。」
留言區幾乎在一秒鐘內就被攻陷了,最頂上的一條是:
【核查?你們這二十年都在幹什麼?人沒了,錢也沒了,現在還要人堵門口才核查?】
【要不是厲總硬剛,核查個屁呀,這是京北的一貫作風!】
【四條人命,消失的無聲無息,京北竟然不追責,原來是錢給夠了!二十年了,現在才被爆出來,真他媽噁心,這還是全國知名學府!】
【我是京北的學生,我今天才知道學校還有這樣一段歷史。我很難過,也很憤怒!】
……
下午兩點,幾大財經平台同時發布了厲氏集團的實時股價分析。
發布會開始前,厲氏股價微跌,市場一度擔心這場發布會,會牽扯出更多負面消息。
畢竟,前面厲衍洲剛開過一次直播,雖然,那次直播效果很好,股價大漲,但是,對於一向低調的厲氏,掌權人頻繁高調露面,總歸不是什麼好事。
但發布會結束後,股價一路逆勢上揚,截止下午收盤,厲氏集團總市值漲了近四個百分點。
分析師的結論寫得很直接:
【市場看重的不是二十年前的舊事,而是厲衍洲的處理方式——該認的認,該扛的扛,該追的追。這種有擔當的掌舵人比任何公關稿都有說服力。】
【另外,夫妻感情也是至關重要的一點,連家庭都管理不好的掌權人,很難想像他能管理好一個企業,而厲衍洲是厲太太蓋章認定的很好很好的人。「好」最質樸的一個字,是厲太太對厲先生的評價,也是市場對厲氏集團最大的褒獎。】
……
下午三點,施牧之在自己的社交帳號上發了一段話,只有四個字:塵埃落定。
配圖是蘇教授的那個斑駁的水壺,壺身上還有「京北大學」四個字。
這條動態發布兩小時,轉發過萬。
有人在底下留言:「施老師,你是那五個人里唯一活下來的,你替他們多活一點。」
還有人在評論區打下一行名字:蘇建國,張秀英,梁宇峰,向晚,終於有人知道他們了。
評論底下的回覆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層一層地疊著,都是把「蘇建國、張秀英、梁宇峰、向晚」四個名字抄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條評論里都整整齊齊地排著那四個名字,像是怕誰把他們漏掉了似的。
傍晚時分,一張照片流傳出來,是在停車場,光線有些昏暗,是兩個人的側影,看著像是厲衍洲和厲太太。
在一輛黑色的車子前,厲衍洲正俯身拉車門,而他身側的厲太太正揚起小臉親厲衍洲的下頜。
照片抓拍的特別好,正好是厲太太親厲衍洲的那個瞬間,不過距離有些遠,看角度就是偷拍。
沒傳多久,那張照片就被沒了,估計是被厲氏集團壓下了。
不過,還是被有心的人保存了照片,而陸梟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