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發布會登頂熱搜的時候,陸梟還在醫院,他看了所有的新聞報導,才知道了當年的真相。
這大概就是當初厲老爺子葬禮上的變故,沒想到,竟然牽扯到蘇梨落父母的死因,怪不得沈馳和江斂的嘴巴都那麼嚴,什麼也問不出來。
他從來都不知道蘇梨落父母的事情,甚至,連他們怎麼去世的都不知道。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他為何會敗給厲衍洲。
他以為自己情深意重,其實,不過是自我感動,他從來沒有真正的,設身處地的去了解過蘇梨落,去為她著想過。
哪怕是三年前,林梔坑害他們的事,還是厲衍洲查出來的,否則,他們將永遠被蒙在鼓裡。
他又有什麼資格說愛她!
後來,他就看到了停車場的那張照片,雖然,光線昏暗,距離也很遠,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蘇梨落。
她竟然在仰著頭,親吻厲衍洲。
她向來是有些乖巧怯懦的,沒想到還有這麼主動的一面,他真是一點也不了解她。
也許,她只會在厲衍洲面前展露出這一面,別人是看不到的。
之後,陸梟辦理了出院,也沒有告訴陸母,直接叫助理辦了,便驅車去了半山一墅。
他的後半生,大概就在這裡度過了,這是離蘇梨落最近的方式。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放下了,只是不放心,至於不放心什麼,他也說不清楚。
這幾日,腦子裡總是浮現出蘇梨落小時候的樣子,怯生生地跟在他後面,喊他陸梟哥。
每每這個時候,他便愧疚萬分,總是想,要是能回到過去,他一定抱住她,告訴她不要怕,有他在。
只是,他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她如今在厲衍洲的羽翼之下,他會護她風雨,伴她餘生,而他只能遠遠地看著。
就在陸梟到達半山一墅的時候,厲衍洲和蘇梨落也到了,兩輛車子就是前後腳。
厲衍洲的車子在前,陸梟的車子在後,當厲衍洲的車子拐進院子的時候,陸梟的視線一直追逐著他們,直到兩人下車,手牽著手走進別墅深處,他才收回視線。
此後餘生,他就要在這裡度過了。
……
與此同時,身在錦繡家園的沈光耀也關注到了熱搜。
網上鬧得太厲害了,他不想知道都難,江敏一直嘰嘰喳喳的說這些事,夸厲衍洲有多厲害。
他聽的耳朵都起繭子了,便也上網刷了刷,可是,他看到的不只是新聞發布會,還有其他的,讓他意想不到的。
有個帳號發了一組照片,配了一行字:「這是今天熱搜上那位厲總在眉山出殯的現場。那張照片裡跪在靈前的,是他本人。我和厲總的太太是同村的,蘇家可是我們那的大戶人家。」
照片是遠遠拍的,畫面里,一個男人身穿粗麻孝服,跪在臨時搭建的靈棚前,面前是兩副並排的黑色棺槨。
他旁邊還跪著一個人,穿著同樣的粗麻孝服,低著頭,肩膀微微塌著。
山間的霧氣在照片邊緣氤氳著,白茫茫一片,像是把那個畫面裹在一層薄薄的濕氣里。
那個微博在發布後四十分鐘內被轉發了三萬多次。
評論區也淪陷了,一條疊著一條:
【這誰啊?】
【天哪是今天的厲總嗎?】
【他居然真的披麻戴孝了】
【那是他岳父岳母的棺槨?不是說屍骨沒找到嗎?現在怎麼又出殯?】
【屍骨找到了,就是厲總派人找到的。】
還有好事者把那場發布會上他說的「我太太不給我壓力,總是寵著我」,和這張跪在靈前的照片拼在一起發了條長微博,標題寫:
【他說的『寵』,是他太太從來沒有逼他做任何事。但他自己做完了所有。】
沈光耀翻完了所有的評論,他的手一直在抖,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後腦。
他慢慢坐直了身子,又打開那組出殯的照片,點開放大,一張一張地看過去。
照片裡那個跪在靈前的背影,他認得,就是厲衍洲。
那身孝服,那兩副棺槨,難道,建國和秀英的屍骨真的找到了?
他又想到他做的那個夢,夢裡的沈騁說,別惦記他,將他的骨灰滿埋在眉山。
他腦子裡的那根弦又緊繃起來,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攥著手機,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後,撥通了沈馳的電話。
沈馳接起來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好像小時候做錯了什麼事,承認錯誤時的聲音。
「爸。」
「沈馳,」沈光耀的聲音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吐出的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全部的力氣,「你跟爸爸說實話,眉山那邊,落落爸媽的屍骨……找到了?」
沈馳沉默了兩秒:「嗯。找到了。」
「什麼時候的事?」
「上周。」沈光耀喃喃低語,他做夢也是上周的事。
「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然後沈馳的聲音低了些:「爸,事情有點複雜,當時,時間又比較緊急,我們怕你太激動,就想著等處理完,再告訴你。」
沈光耀沒有接話。
電話里只有兩個人安靜的呼吸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騙我。」
「爸,我。」
「兒子,不要騙爸爸,與其讓我胡思亂想,你不如告訴我實情,我受得住,我知道你弟弟已經沒了,對嗎?」
沈馳那邊忽然沒聲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只有低低的呼吸聲。
「沈馳,」沈光耀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你跟我說實話。」
「爸……」沈馳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像是沉在很深的水底,悶悶的,「沈騁他……他沒了。」
周遭靜默了,似乎連空氣都被抽走了,沈光耀腦子裡的那根弦斷了,周遭一片白,像是沒入了虛無的海。
好一會,衣服被拽了拽,他才回過神來。
是超超,正趴在他的膝蓋上,睜著黑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他笑了笑,「去玩吧。」
「嗯。」超超跑去陽台了,
他看著孩子瘦削的背影,驀然間,好像看到了沈騁小時候。
「怎麼沒的?」他低低地問。
沈馳沒有立刻回答。
聽筒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聲,像在做什麼艱難的準備。
沈光耀攥緊手機,看向窗戶,一塊陰雲浮過來,遮在窗戶上,窗外的天光正在一分一分地暗下去,他的眼淚忽然就毫無徵兆的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