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光耀吸了吸鼻子,小聲道:「兒子,你媽媽出去了,你快點告訴我,等她回來就更麻煩了。 」
「爸。」沈馳終於開口了,聲音反而異常的平穩,「落落去京北的時候,中途改道回了老家,因為,七叔說奶奶生病了。」
「你奶奶病了?怎麼不告訴我。」
「不是奶奶。」沈馳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是沈騁假借奶奶的名義,將梨落騙回了眉山,他綁架了梨落。」
「什麼?!」沈光耀攥緊了沙發扶手,身子向後重重倒去,直直地砸在了靠背上,發出「砰」地一聲悶響。
「爸!爸!」手機那頭地聲音慌亂而急促。
沈光耀無力地笑了笑,緩緩開口,「兒子,我沒事。剛剛是超超在鬧騰,你繼續說,那個孽障沒將落落怎麼樣吧?」
「厲衍洲帶人追了過去,他沒來得及下手。」
沈光耀沉默了,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直到聽筒里又傳來一聲「爸」,他才稍稍回過神來。
「他是怎麼死的?」沈光耀問。
「山崖上,爭鬥的時候掉下去的,還有……林梔。」
沈馳頓了頓,「是林梔將他推下去的。」
「林梔為何要推他?」
「因為,沈騁知道了三年前的事,是林梔坑害了落落,他想將林梔淹死,但是,林梔後來跑了,就找他報仇,兩人在山崖上打鬥,都掉下去了。」
沈光耀把眼睛閉上了。
手機貼著他的耳朵,汗津津的,「那落落父母的屍骨是真的找到了嗎?」
「是的,找到了。沈騁將落落帶到了山里,他想翻過山去海上。厲衍洲就是在山裡找落落的時候,找到了落落父母的屍骨。」
「爸,沈騁的骨灰,我埋在眉山了,您別想他了,他是咎由自取。」
沈光耀沒說話,過了好一會才開口,聲音更啞了,「那念夕呢?」
「念夕和我在廣城呢,過段時間,我帶她回海城。」
「真的嗎?你沒騙爸爸?」
「沒有,她,沈騁,還有林梔,都在眉山,念夕被林梔欺負的很慘,能活著也是萬幸。不過,現在都好了。」
沈馳頓了一下,「爸爸,你放心,有兒子呢,兒子會照顧好你們。」
「嗯。」沈光耀低低的應了聲,便聽到外面傳來開門的聲音,忙道:「你媽媽來了,別讓他知道。」
他匆忙掛斷電話,看向門口,便見門被推開,江敏喜滋滋的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袋子菜。
「回來了,怎麼這麼久?」沈光耀問。
「咳,等我喝口水告訴你。」她彎腰換鞋,「廣場上那些人太八卦了,拉著我說了好一會話。」
「說厲衍洲的事?」
「啊!」江敏點頭,小跑著去洗手,端了個大杯子,走到沈光耀旁邊坐下。
仰頭猛喝了一大口水,被嗆的咳嗽起來。
沈光耀忙拍拍她的後背,「慢點。」
她擺擺手,「他們都追著我問,我不說都不行。」
「是麼?」沈光耀緩緩開口,聲音刻意放柔和了,「那別人怎麼知道你認識衍洲和落落的?」
「我。」江敏閉嘴了,扭頭瞪著他。
沈光耀笑笑,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是為落落開心,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別人知道我們和衍洲有這層關係,各種事情就來了。」
「塞給你一些錢,讓你找衍洲辦點事,你是收?還是不收呢?」
江敏愣住了。
沈光耀看她一眼,又道:「你別忘了,你現在可是監外服刑,要是有點風吹草動,你可能會又進去。你想進去嗎?」
江敏猛搖頭,「不想,我進去誰照顧你啊?」
「就是,還有超超。」沈光耀看向陽台上的瘦小身影,「所以,你要知道保護自己,不要引火上身。」
「我就是隨便說兩句嗎?」江敏攥緊了杯子。
沈光耀知道她害怕,不想再進去坐牢。
他也不忍再指責她,便道:「這兩天就別出去了,在網上買吃的,等新聞發布會的熱度下去再說。」
「哦,那我都沒法跳廣場舞了。」
「在家裡跳,讓超超陪你跳。」
「你也陪我跳。」
「行,反正咱們在一樓,也吵不到別人,呵呵呵。」
沈光耀樂呵呵的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卻濕潤了。
他握著沙發扶手,緩緩起身,「我去給衍洲通個電話,以和為貴,畢竟,對方是京北大學。」
「好,你去吧,我去做飯。」江敏看向陽台上的超超,「超超,快來幫忙擇菜,做你喜歡吃的糖醋排骨。」
「來啦。」超超一蹦一跳的跑過來。
沈光耀看了他一眼,眼角的淚終是沒忍住,緩緩溢出來。
他緊走幾步去房間,關上門,就怕江敏看到他哭。
……
與此同時,回到半山一墅的厲衍洲,剛坐下,電話一個一個便打進來了,拒接了好幾個後,又來了一個,是沈光耀的,還不能不接。
「喂,沈伯伯。」
「衍洲啊。」
沈光耀的聲音從手裡傳出來,聽著比以前蒼老了很多,厲衍洲眉頭微蹙,「伯伯,你身體如何?」
「好多了。」那邊略一停頓,又道:「新聞發布會的報導我看了,京北那邊能溝通儘量溝通,不要做的太過火。」
「畢竟,牽扯到方方面面的勢力,厲家總歸是做生意的,處理事情還是以和為貴。」
厲衍洲微微攥緊了手機,點頭,「我知道的,伯伯,您放心,我有分寸。」
「好,落落在嗎?」
「她去洗澡了,等會,我讓他給您回電話。」
「好的。」
「您身體怎麼樣?恢復的好嗎?」
「好多了,我都可以自己走去廣場遛彎了。」
「伯伯真棒,周末,我和梨落去看你。」
「好的,好的,你也要注意身體,不要太累。」
他默了默,似乎想說什麼,但是,沒有說出來。
停了一會,手機里傳出他低低的聲音,「衍洲啊,謝謝你,好孩子。」
厲衍洲微怔,這種長輩對晚輩的褒獎的話,他極少聽到。
爺爺對他的教育一直是嚴苛的,只有後面幾年,發現他不願意結婚,並且爺爺的身體每況愈下,他逐漸流露出溫情的一面。
而父母對他是沒有教育,外公外婆離得有些遠。
「好孩子。」這三個字,他真不怎麼能聽到。
「伯伯,不用謝,一家人。」
「好,我掛了,」
「好的,伯伯,再見。」
掛斷電話,厲衍洲深吸一口氣,看向窗外的天空,絢麗的晚霞平鋪直敘,將天空裝扮成了一個調色板。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想著要是有個小崽子也挺好的,這樣晴好的黃昏,可以帶他去游泳。
蘇梨落會跟在他們後面囑咐,注意安全啊,把頭髮吹乾啊,不要讓他玩水啊。
呵呵,去游泳怎麼能不玩水。
她總是不放心,乾脆跟著他們一起去了,買了水和冰激淋,在沙灘上等著他們……
如此,煙火氣的生活,是他以前從未想過的,如今,卻變成了現實,老天爺是在彌補他吧。
厲衍洲拿起手機去臥室找蘇梨落,剛出了書房,手機又響了,還是必須得接的電話,裴聿深的。
厲衍洲懶洋洋的接通,「喂,裴聿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