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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實驗室的碑,我會親自選料

2026-09-08 17:33:32 作者: 東家種樹

  服務員開始上菜,酒盅被依次斟滿,透明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

  厲衍洲抬手示意了一下,聲音低沉而穩:「今天喝白的。」

  彭苒微微挑眉,隨即笑起來:「沒問題,厲總,咱們不醉不歸。」

  她端起酒盅,朝厲衍洲的方向微微傾了一下:

  「厲總,第一杯我敬您。發布會之後,我伯父那邊的電話就沒停過,他讓我務必給您帶句話,京北大學是真心想處理好這件事。」

  厲衍洲端起面前的酒杯,沒有喝,只是拿在手裡緩緩轉了一圈,「彭主任,」

  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整個包廂的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京北有二十年時間可以處理。今天才來處理,是因為我替你們把這層遮羞布揭開了。」

  他放下酒杯,看了程成一眼。

  程成低頭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走到彭苒面前,放在她手邊的桌面上。

  文件封面白紙黑字,標題印著,「厲氏集團與京北大學關於歷史遺留資金及實驗室建設處理協議」。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份文件上。

  彭苒低頭看著它,指尖在封面上輕輕碰了一下,沒有翻開。她的笑容還在,但面上明顯繃緊了。

  「厲總,」她抬起頭,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這份文件,我帶回去和伯父商量一下,給您一個正式的。」

  「商量多久?」厲衍洲打斷她,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枚一枚釘進桌面,「彭主任,你們要的坐下來聊聊,我給了。」

  「這頓飯我請,這份協議的內容只有一條,歸還那筆本屬於實驗室的三千萬。如果連這都不能現場給個準話,那以後就不必再約。」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彭苒臉上,沒有絲毫偏移。反倒是彭苒的眼神有些閃爍。

  一旁的周若愚摘下眼鏡,拿著紙巾慢慢擦拭鏡片。

  他沒有抬頭,聲音卻不高不低地傳過來:「厲總,二十年的帳不是說翻就能翻的。京北那邊涉及的人事變動太多,當年的經手人有的退休了,有的調走了,還有的已經不在了。這不是態度問題,是現實問題。」

  「周教授,」施牧之開口,聲音不大,但整個包廂都聽得很清楚,「當年那筆錢打到京北帳戶的時候,經手人是誰、審批是誰、簽收是誰,都是有記錄的。你們查了二十年,查不到?還是不想查?」

  周若愚把眼鏡戴回去,看向施牧之。兩個人隔著滿桌的菜和半張桌子的距離,目光碰到一起,像兩束壓得極平的冷光。

  彭苒忽然笑了一聲,端起酒盅朝施牧之的方向舉了舉:「施教授說得在理。這杯我敬您,當年的事,您作為倖存者,承受的一定比我們多。」

  她仰頭喝了一口,放下酒杯,又轉向厲衍洲,聲音恰到好處地軟了半度:「厲總,文件我帶回去,三天之內一定給您回復。我的話,您總信得過吧?」

  她說話的時候,身體微微朝厲衍洲的方向傾了一點,那個角度看起來像是她正專注地、只對他一個人說話。

  厲衍洲看了她一眼,然後低頭夾了一筷菜,慢慢嚼完,才開口:「三天,到時候京北拿不出准信,實驗室的碑,我會親自選料。」

  彭苒的笑意沒有褪,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下輕輕收攏了一下,指甲掐進掌心裡,又鬆開了。

  酒局又推進了兩輪。

  周明和朱科萌輪番敬周若愚的酒,一左一右地夾著他,讓這位周教授幾乎沒能好好坐上十分鐘。

  

  裴聿深在旁邊時不時喊一句「慢點慢點」,但他倆誰也沒真慢下來。

  彭苒端著酒杯,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厲衍洲身上。

  她幾次想再開口,都被那個叫程成的助理適時地遞茶或轉盤打斷,像是每一步都被人提前量好了。

  她注意到厲衍洲自始至終沒有主動碰過面前那杯酒,他的指尖偶爾在杯沿上划過,像在想什麼,又像只是漫不經心。

  他的臉很有辨識度,骨相極佳,像T台模特似的,難得的是沒有半點陰柔之氣,整個人往那兒一坐,就是眾人的焦點,毋庸置疑的上位者。

  她一向挑剔,尤其是選男人,能讓她多看兩眼的都不多。

  難得看厲衍洲對眼了,可他的冷漠是刻在骨子裡的,周身散發的氣息就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她忍不住想,那個蘇教授的女兒怎麼拿下他的?

  彭苒正思索著,敬酒的又來了。她不得不喝了幾杯,想著醉了也好,做點什麼失禮的事,也情有可原。

  酒過三巡,包廂的門忽然被輕輕敲響了。

  程成看了一眼門口:「進來。」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眾人的視線都看了過去。

  厲衍洲原本垂著的眸子,忽然間就亮了起來,周身冰冷的氣息一刻就消融了,像雪化時屋檐滴下的第一滴水,無聲而徹底。

  彭苒愣了下,也端著酒杯側過身,目光落在門口那個身影上——纖細柔美,這是她的第一感覺。

  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米色的長裙,裙擺垂順地貼著身子,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啞光。

  她的肌膚又白又亮,很難讓人忽視,雙手交握著垂在身前,像個誤入大人酒局的孩子。

  「怎麼下來了?」厲衍洲已經站了起來,繞過半張桌子,快步走到她面前。

  他的聲音又柔又低,滿眼裡都是她。

  蘇梨落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過了好一會,才輕聲說了句,「我就是想來看看你。」

  說完她就垂下了眸子,有點後悔這麼說,好像太隨意了,不像是宣誓主權。

  她本來想好了要說的話——讓他少喝點,早點回來,別太晚。

  可真正站在門口,面對滿桌注視的時候,她忽然忘了。

  那些目光像細細的針,扎在她身上,不疼,但她能感覺到每一根的重量。

  慕淺予教她的那些,她來之前練習過好多次。

  可她站在這裡,被他這樣看著,那些話就像被曬化了的糖,黏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包廂里還那麼安靜,她有些緊張了,雙手絞在一起。

  座位上有個人站起來,端著酒杯往他們這邊走,她步伐從容,笑意妥帖,像走到一位老友面前那樣自然。

  「你好,我是彭苒。」她向蘇梨落舉了舉杯,「你就是蘇教授和張教授的女兒吧?」

  「彭苒。」

  蘇梨落咀嚼著這個名字,緩緩看向她,彎了一下嘴角:「你好,我是蘇梨落。」

  彭苒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點審視,和估量。

  一瞬間,蘇梨落好像回到了小時候,那種被審視的,不舒服的感覺一下就涌了上來。

  她攥緊指尖,垂下眸子,視線里出現了厲衍洲的黑色皮鞋。

  她眼睫顫了顫,抬起眼眸,笑容在唇角綻放,「彭小姐,洲際的菜還合口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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