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苒微怔，旋即笑了下，「自然合口味，洲際是全球知名酒店。」
「多謝誇獎。」
蘇梨落彎起唇角，打量著面前這個女人——墨綠色襯衫，短髮，珍珠耳釘，微微傾著身子，髮絲別到耳後，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弧線。
燈光從側上方落下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精緻的光暈里，確實很好看。
她的視線下意識地轉向厲衍洲，而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絲探究，像在等她說什麼。
她抿了一下嘴角，心裡那個小小的，不太舒服的結又冒出來，確切的說，一直都在。
她忽然想做點什麼，但是，又不知道做什麼。
正絞盡腦汁想著，厲衍洲的帥臉在眼前放大了，他低頭湊近她，吻了下她的額角，聲音壓得更低，「先回去，我很快就上來。」
她得到了啟發，抬起手，整了一下他的衣領。
動作有些刻意，指尖在他領口翻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找一個根本不存在的褶皺。
她知道這樣做有點笨，但她不會別的方式了，總得讓那個人知道，厲衍洲是她的，別人休想覬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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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完衣領，指尖在他胸口的位置停了一瞬，隨後，收了回去。
「人家誇你的酒店呢。」
說完， 她又想了想，「你少喝點，早點回去。」
這句話是慕淺予教的，上面一句是臨場發揮。
厲衍洲沒有說話，但他的唇角彎了一下。
弧度很小，不過，蘇梨落看見了，她一直盯著他的臉，不看見才怪。
他眼底浮上一層光，緩緩漾開，像石子落進水裡後一圈一圈散出去的波紋。
蘇梨落咬住了唇角，面頰有點隱隱發燙。
「那你坐這看著我。」他的聲音很輕，只有她能聽見，眼裡還帶著些許期盼，「你不看著，我真怕自己多喝，他們老灌我酒。」
最後這句，他拖長了，帶著一絲委屈。
蘇梨落的睫毛顫了一下，隨即搖頭，「我還要去陪淺予呢，你們慢慢談。」
厲衍洲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
她趕緊轉身往回走，走路的步子有點快，心臟跳得也有些快，直到走出包廂，她才稍稍放鬆下來。
慕淺予站在門口右前方的位置，向她使眼色，嘴巴一張一合的。
蘇梨落看懂了她的意思，知道她想問戰況如何。
她有點不好意思說，覺得自己好像落荒而逃了。
「還行吧。」她小聲道。
「什麼還行吧，哈哈哈。」
慕淺予輕快的笑聲響起，蘇梨落忙去捂她的嘴巴，但是，已經晚了，笑聲已經傳到了包廂里。
厲衍洲正站在包廂門口，腦海里還是蘇梨落裙擺晃動的樣子，裙擺下露出的一截小腿，白的晃人眼。
聽到笑聲，他扭頭看向裴聿深，而裴聿深也正看著門口，似乎也不明白什麼狀況。
厲衍洲在原地站了兩秒，收回目光，轉身回到桌邊坐下。
他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沒有動過的酒，仰頭一飲而盡，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而脆的響。
他的唇角還帶著剛才那點弧度，但開口的聲音已經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彭主任，我太太在樓上等我，具體事項，程成和你對接。」
他沒有再寒暄，起身拿起外套，朝門口走去。
經過裴聿深身邊的時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聲音壓低了些：「我先走了。」
裴聿深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門關上了，包廂里安靜下來。
彭苒站在原地，手裡還端著那杯沒有喝完的酒。
她的視線落在門口那道關上的門上，像是想透過門板看到走廊盡頭那個男人離開的背影。
她的嘴角還掛著笑，但那笑已經有些薄了，像秋天最後一片葉子勉強掛在枝頭，隨時會被風吹落。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厚厚的地毯，轉身坐回自己的位置。還沒坐下，便端起酒盅，仰頭喝了一口，放下後，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旁邊的汪助理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裴聿深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說了讓你們早點把錢轉過去，非要走這一趟。」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剛放到唇邊，又把杯子放下了。
周若愚坐在對面，隔著半張桌子和施牧之對視。
他的目光從那份文件上移開，聲音不高不低：「施牧之，當年那筆錢，京北不是不想解決。二十年了，人都換了幾茬，帳本都不知道在哪堆著。你讓我們怎麼解決？」
施牧之看著他，兩個人隔著滿桌的殘羹冷炙，在安靜的包廂里對視了好一會兒。
施牧之沒有回答，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後，他拿起外套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經過周若愚身後的時候，他停了一步，聲音淡淡的：「當年的人都死絕了嗎？要是死絕了，那三千萬就當替他們超度了。」
周若愚猛地站起來：「你別忘了，你也曾是京北的人。咱們是同學，我能騙你嗎？」
施牧之沒有回頭：「京北的人叫施陽，已經死了。我是施牧之，只想為故去的人討回公道的施牧之。」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關門的輕響像一句沒說出口的嘆息，落在包廂逐漸暗下去的燈光里。
……
與此同時，厲衍洲也到了頂層。
他刷卡打開門，便見蘇梨落正坐在沙發上，不覺怔了下，「你在房間啊，我以為你去陪你朋友呢。」
蘇梨落沒說話，垂著眸子，膝上擱著一隻靠枕，側臉被落地燈暖黃色的光線籠著。
「落落。」他叫了聲。
她抬起眼眸，目光落在他身上，緊接著人就向沖了過來，連鞋子也沒穿。
他張開雙臂等著她，像等一隻歸巢的小鳥。
她撲到他懷裡，面頰緊緊貼在他胸膛上，「衍洲。」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像一根羽毛輕撫著厲衍洲的心尖。
「落落」他輕輕的回應她，安撫她。
好一會，她的手才稍稍放鬆了，開口的聲音低低的，「你怎麼這麼快就上來了？」
厲衍洲沒說話，彎腰將人打橫抱起，走到沙發旁坐下。
他將她抱在膝頭，捉住她的手握著。她的手溫溫軟軟的，指尖微微蜷著，像還帶著一點剛才在酒桌上殘留的緊張。
「我今天是不是打擾你工作了？」她先開了口。
「沒有，是該說的都說完了。」
厲衍洲把她的手翻過來，指腹在她掌心裡慢慢畫著圈，「厲太太倒是跟我說說，突然跑下來，是幾個意思？」
蘇梨落的睫毛垂了一下，「沒有幾個意思，就是……想看看你。」
厲衍洲沒有接話，視線停在她臉上，她的耳朵尖已經開始泛紅了，那是她撒謊時永遠藏不住的地方。
「落落，」他聲音放低了些，「你耳朵紅了。」
蘇梨落忙抬手捏了下耳垂，「真的？」
「嗯。」厲衍洲點頭，「說實話，夫妻之間應該坦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