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九綏沒有立刻動。
他看了謝霽蟬兩秒,才緩慢俯下身,做了第一個伏地挺身。
他的動作很穩,落下的時候離謝霽蟬還有一段空隙,很有分寸地沒有碰到他。
謝霽蟬鬆了一口氣,但心跳卻沒有因此慢下來。
他全程緊繃,暗暗在心裡數著姬九綏還剩幾個伏地挺身沒做。
姬九綏也一直如他所說保持了平衡,但是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謝霽蟬。
有時候是眼睛,有時候是鼻尖,有時候不知道是臉的哪個部位,明明面無表情的一張臉,眼神看著卻越來越深沉,讓謝霽蟬越來越不自在,不自覺避開了視線。
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還落在他側臉上。
「……姬九綏。」
「嗯?」
「你能不能……別看我了?」謝霽蟬的聲音帶著一點乾澀,像是被壓著嗓子擠出來的。
「那我該看哪兒?」
「……」
謝霽蟬也不知道。
他只是覺得姬九綏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臉上,兩人又離得過於近,讓他的臉頰總是發燙,讓他……不能坦然面對姬九綏。
這種感受很奇怪。
謝霽蟬沒有開口回答,姬九綏沒能等到他的答案,那道落在他臉上的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瞬間移開了視線。
謝霽蟬感覺到那道視線的重量忽然消失了,心裡感激姬九綏善解人意的同時,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好不容易最後五個伏地挺身快結束了,謝霽蟬深吸一口氣。
仿佛快結束了他的勇氣就回來了,就敢看姬九綏了,他大著膽子回望了回去。
可就在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姬九綏眼睛裡的神色時——
一聲特別大驚小怪的聲音從門口炸開:「謝霽蟬!你和九綏哥你們在玩什麼情趣遊戲嗎?!」
是路瞳之的聲音。
謝霽蟬被定格在了原地,不敢動也不敢說話,莫名有了一種自己和姬九綏在做什麼不能見人的事情一樣。
「是不是離的太近了?真不錯啊,這距離。」
這次是施螢充滿揶揄的聲音。
謝霽蟬仿佛能看到這位漂亮姐姐的臉上正掛著的明媚笑容。
謝霽蟬有些崩潰。
他只祈禱著姬九綏的伏地挺身懲罰快快結束,自己好逃離這片空間。
可其他人看熱鬧的心情比姬九綏做伏地挺身的動作快,不過兩秒,他們已齊齊地圍住姬九綏和謝霽蟬。
程鷺橋的聲音聽上去就格外不滿,「做個遊戲至於挨那麼近嗎?」
「這是……什麼遊戲?」李菁爾好奇詢問。
常寧捂著嘴,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我知道我知道,這叫面對面伏地挺身!我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呢,好刺激啊。」
【路瞳之你是我的嘴替哈哈哈哈哈哈情趣遊戲!!】
【路瞳之你每次出現都這麼戲劇性,你是謝知了的克星嗎[黑臉]】
【施螢那個「真不錯啊這距離」笑死我了,她好會磕,嗯,完全忽略某位臭臉程姓少爺哥哈】
【姬大小姐你倒是做快一點啊!!給知了留條活路!!】
謝霽蟬又開始緊張害怕,他想解釋,一個起身,卻忘了自己躺在姬九綏身下,剛直起身,和姬九綏正在下落的腦袋狠狠磕在一起,謝霽蟬痛得眼冒金星,下意識「哎呦」一聲,又順勢躺回他身下。
見他倆莫名撞到一起,眾人都驚了一瞬,眼看著又要圍上來近距離觀察,謝霽蟬忍著痛連忙抬手制止。
「我、我沒事!大家不用擔心!我們只是在完成郁羨哥的遊戲獎勵任務,一點都不稀奇!真的!!馬上就結束了!大家快回房間休息吧,不用管我們!」
他一邊說一邊注意著上方,姬九綏還保持著伏地挺身的姿勢懸在他身上,停頓著,沒有繼續。
他大概是知道自己撞到了,正低頭看著他,想確認他的傷勢。
謝霽蟬沒敢看他的表情,也來不及出聲提醒他繼續,只能先解決眼前這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
他捂著額頭,高聲大喊:「郁羨哥!」
聽到他這一嗓子,郁羨靈活從人群後鑽到他們面前,站定在姬九綏和謝霽蟬身側,堵住了其他人湊上來的視線。
他笑意盈盈望向其他人,抬手揮了揮,「大家好啊,我是郁羨,很高興認識你們。」
他站得筆直,笑容得體,像一堵會說話的人牆。
以路瞳之為首的正要湊近的人被他一擋,腳步微微一頓,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地板上的謝霽蟬和姬九綏,終於沒有再上前。
【英雄母親郁羨[黑臉]】
【謝知了你急什麼啊!這不就撞上了嗎看著好痛!】
【就是這個視角……羨羨你的角度太刁鑽,把我們也堵死了啊。。。】
察覺到眾人的目光都被郁羨吸引走了,聽著他們和郁羨交談,謝霽蟬由衷鬆了一口氣。
他小聲提醒姬九綏:「九水哥,還有一個伏地挺身,快做。」
姬九綏皺著眉,本來停止了做伏地挺身的動作,他更關心謝霽蟬額頭的傷勢,從剛剛被撞他就一直捂著額頭,淚花都冒出來了,可偏偏謝霽蟬又提醒他完成,姬九綏只好又認真做完了最後一個。
剛剛完成,他停了下來,準備俯身先看看謝霽蟬的額頭。
可就在同一秒——
謝霽蟬又猝不及防地直起身,兩個人的臉在那一瞬間挨得極近。
謝霽蟬的嘴唇擦過姬九綏的下巴,像是碰到了一點點唇角,又像只是蹭過皮膚,快得讓人來不及確認。
空氣安靜了一瞬。
謝霽蟬的動作完全僵住了,他停在那個半起身的姿勢里,像一尊被按了暫停鍵的雕像。
「…………」
謝霽蟬不敢動,也不敢看姬九綏的臉。
他不確定剛才那一下到底是碰到了哪裡,也不確定姬九綏有沒有感覺到。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沒有聽到尖叫聲和倒抽氣的聲音,這證明其他人沒能看見他剛剛的那個意外。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瞥見謝霽蟬眼底的不適,姬九綏立馬直起身,給謝霽蟬留出起身的足夠空間。
謝霽蟬沒敢看姬九綏,也直接避開姬九綏拉他起身的手,匆忙從地上爬起來,轉身朝著樓梯的方向跑去。
任由他的麥還落在地上也顧不上拿,任由身後不明真相的「路人」朋友們高聲呼喊也置之不理。
他跑上樓,躲進衛生間,反手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沒忍住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碰到那一點剛才擦過皮膚的觸感,忽然覺得心跳又快了起來。
他轉過身,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自己——額角泛紅,臉頰也泛著不自然的紅,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
謝霽蟬不自在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臉,試圖把那層紅壓下去,但越拍越熱,越拍越明顯。
他湊近鏡子,看著自己微微發乾的嘴唇,又抬起手指輕輕碰了一下。
剛才那一下,是碰到了下巴,還是真的碰到了……唇角?他分辨不清。
那一瞬間太快了,快到他的感官還沒來得及確認,就已經結束了。
「這算初吻嗎……」他不自覺發問。
謝霽蟬在鏡子前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垂下手臂,頂著發燙的臉,慢吞吞自言自語:「……應該不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