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春蘭目光定定的望著破爛的柜子,眼底泛起冷意。
看來她得殺雞儆猴了!
下午,蘇志強鼻青臉腫,踉蹌著捂著臉,一瘸一拐地跑回家。
一進門,瞅見吳翠花,滿肚子怨氣立即就炸了。
扯著嗓子,聲音都劈叉了,「你又招惹她啥了?!」
他真服了,每次他媽作死惹他姐,挨揍的都是他!
「哎呦,俺的娘嘞。」
吳翠花驚得一哆嗦,立刻撲過去,掰開蘇志強的手,打量他的臉。
又紅又腫,巴掌和拳頭印子疊在一塊兒,嘴角還滲著血。
「喪良心的,心咋這麼狠啊!」
吳翠花一把抱住兒子,撲在他身上哭。
蘇志強哎呦一聲,猛地甩開她。
「你輕點!我身上也疼!」
吳翠花沒防備,被推倒在地上。
她沒有生氣,反而被兒子嘴裡的話說得更心疼了。
她撲騰著站起來,顧不上自己,拉著兒子去屋裡上藥,輕聲細語地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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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的乖乖,受了大罪了,下次你張叔下山,俺讓他給你帶糖吃。」
蘇志強瞬間止住哭聲,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真的!給你買!」吳翠花連忙點頭,「別動別動,娘給你上完藥就不疼了。」
蘇志強不情不願地脫掉上衣,吳翠花看到他後背成片的淤青,倒吸一口涼氣。反應過來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忍不住飆起了髒話。
蘇志強聽著心臟都漏跳了一拍,立馬轉頭罵她:「你還罵!是不是想害死俺啊!」
提到這個他心有餘悸,氣不打一處來,聲音都帶著哭腔。
「憑啥你犯渾要俺挨揍啊!嗚嗚嗚,早跟你說別惹她別惹她,你就是不當回事。」
蘇志強越說越氣,也不讓吳翠花給他擦藥了。
胡亂攏好衣服,怒氣沖沖地踹開房門跑了出去。
吳翠花在後面追都追不上,急得直跺腳。
只能站在門口,瞅著兒子的背影,眼淚嘩嘩地掉。
「俺上輩子是做了啥子孽啊,生了這麼個煞星...」
想到現在是下工的點,閨女隨時可能回來。
她連罵都不敢指名道姓,哭聲也不敢放大,生怕再連累了兒子。
「老天爺!」
「這日子啥時候是頭啊。」
晚上,蘇家的氛圍格外和諧,吳翠花訕笑著燉了倆雞蛋。
蘇春蘭和蘇志強一人一碗。
蘇春蘭淡淡瞥了吳翠花一眼,面無表情地把兩人的碗換了。
吳翠花心猛地提上去,看蘇春蘭啥都沒說,埋頭吃飯,心這才放下去。
「志強,吃吧。」
死丫頭,眼比針還尖,給兒子多放點都能發現!
吃完飯,蘇春蘭照樣碗一撂去洗漱,打了一竹筒水,然後回房關門上鎖。
此時還有天光,蘇春蘭趁機掏出布料,開始縫衣服。
忙活了一個小時,天色漸暗,衣服終於縫好了。
蘇春蘭站起來走到牆角,打開那隻掉漆的破柜子,從最底下翻出一個包袱。
把手裡的衣服疊好放進去。
然後一樣樣,仔細清點。
衣服,鞋子,彈弓,迷香,打火石,窩頭,肉乾...
另一邊還有個灰布頭,包著的是她多年攢下的私房錢和糧票。
最後,還有一個存放的好好的字條,那是彩霞姐婆家的地址。
彩霞姐是家裡的獨女,前幾年嫁到了城裡。
後來彩霞姐爹娘去世,彩霞姐從城裡回來,她親力親為,幫著操持了喪事情兒。
彩霞姐臨走之前,留了這個字條,讓蘇春蘭以後有事兒去那裡找她。
兩年了,蘇春蘭一直小心放著。
這些全部加起來,不過一個小包袱,方便又易攜帶。
能在城裡找到靠譜對象落腳最好,找不到她乾脆去當黑戶。
反正這地方,她絕不會再回來。
蘇春蘭清點完,把包袱重新塞回柜子里,又拿舊棉被嚴嚴實實蓋住。
重新躺回床上,她開始琢磨最後兩樣最關鍵的東西——介紹信和戶口轉移證明。
聽張奶奶說,介紹信和戶口轉出證明一般開七天。
她必須在這七天裡趕去縣城,找個靠譜的結婚對象,把婚結了,再把戶口遷出去。
這四件事沒一個是容易的,不過蘇春蘭做了破釜沉舟的準備,心裡倒是很坦然,一點也不慌。
說起她為啥非想嫁到縣城,還得從鄰居彩霞姐有次回娘家說起。
那年她才十四,正好趕上彩霞姐回娘家看爹娘。
彩霞姐爹娘喜歡她,再加上她嘴甜,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沒半天就跟彩霞姐混熟了,軟磨硬泡從她嘴裡套出了縣裡的事情。
蘇春蘭頓時驚為天人,立志以後去城裡生活。
她向彩霞姐打聽了去縣城的路線,還有不少城裡的事兒。
然後就是漫長的準備。
首先是攢錢,對於山溝溝里的女娃子來說,這並不容易。
好在她跟大隊長娘張奶奶關係好,張奶奶從中說和,大隊長也願意每年偷偷從她家分的錢里給她撥出個三五塊的。
為了不讓大隊長難做,她這四年豁出力氣幹活,每天掙的工分更多,抹平了帳面。
吳翠花兩口子年底拿到的錢不僅沒少,還多了點,也就一直沒發現她攢私房錢的事兒。
四年下來,靠著這個,攢了十五塊三毛。
再次就是學城裡人的言行舉止,免得去了城裡被人嘲笑。
不過她可參考的只有見了幾面的彩霞姐,也不知道效果怎麼樣。
再就是識字。
這本來不在計劃里,大山溝里,離最近的公社學校得走十來個小時,哪有機會上學?
偏偏有次她和張奶奶聊天,才知道張奶奶竟然識字!
她年輕時候是城裡人,當年鬧鬼子家裡遭了難,才躲進山里,後來嫁給了大隊長爹。
得知蘇春蘭想識字,張奶奶就常借著讓她來家裡幫忙幹活的名義,偷偷教她。
四年下來,也算小有所成。
接著就是——防曬。
聽彩霞姐說,城裡人都白淨得很,跟鄉下人站一塊兒,一眼就能分清。
「我剛嫁過去那會兒,我婆婆跟鄰居沒少笑我,說我黑得掉進煤堆里都撿不出來!可咱山里人,面朝黃土背朝天,不黑也難啊。」
她沒有時間養膚色,蘇春蘭有。
她拆了自己的舊棉被,把被裡子剪了做成頭巾,天天裹在頭上。
又把夏天的衣服全改成了長袖高領,儘量不讓皮膚曬著太陽。
四年下來,還真有成效,她的皮膚比村里其他丫頭白淨多了。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這個時代出門必備的(大隊長開會說的)——各種官方發行語錄及書籍。
她用各種手段從大隊長那裡借來了紅寶書,語錄,毛選四卷等。
只要大隊長有的,她全都借過來背下來。
背熟後,還有時間,她又找民兵隊長借來了民兵手冊,找赤腳醫生借來了赤腳醫生手冊......
反正有什麼,她就看什麼。
四年下來,她把所有這些東西都背的滾瓜爛熟。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很快,東風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