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村里許家和劉家又因為爭水吵起來。
起初還只是罵罵咧咧,沒一會兒就擼起袖子動起了手。
山里人沒啥娛樂,見有熱鬧看,跟貓聞到魚腥味似的,呼啦啦全涌過去了。
轉瞬之間,地里就沒人了。
蘇春蘭左右瞅了瞅,確定一個人都沒有,深吸一口氣。
轉身就順著小路,拔腿狂奔。
「喵喵喵」
三聲貓叫剛落,大隊長家的後門就『吱呀』開了一個縫兒。
滿頭銀髮、裹著小腳的張奶奶探出頭,左右掃了一眼,確認沒人。
趕緊把她拉進屋裡,還順手關了門。
「介紹信和戶口轉出證明都辦好了,七天,從明天開始算。」 張奶奶壓低聲音說。
蘇春蘭接過介紹信,首先一字一句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沒啥問題。
才小心翼翼揣進衣服最裡面的口袋,按了按。
張奶奶見她收妥了,又從懷裡摸出個東西,不由分說往她手裡塞。
蘇春蘭低頭一瞅,瞳孔猛地一縮 —— 錢!
粗略一數,得有小二十塊,裡面好像還夾著幾張票據。
比她這四年攢的全部家當還多!
「我不能收!」 她趕緊往回推。
張奶奶卻硬往她手裡塞,語氣不容拒絕:「拿著!我一個老太太,半截身子都埋土裡了,留這些錢幹啥用?你年輕,往後的路長著呢,拿著這些,去過你想過的日子吧。」
「我……」 蘇春蘭還想推辭。
忽然,大門傳來 「咔噠」 的開鎖聲,張奶奶心裡一急,一把把布包塞進她口袋,推著她出了後門,低聲說,「快走快走,虎子他爹回來了!」
嘎吱一聲,後門被輕輕關上。
蘇春蘭站在門外,就聽見屋裡大隊長問:「娘,你在後門幹啥呢?」
「沒啥。」 張奶奶的聲音帶著點緊張,又很快平復,「虎子說他彈珠丟了,我來這邊找找。」
「這臭小子,天天亂扔東西……」
蘇春蘭聽著屋裡的對話,不敢多耽擱,轉身就朝著地里的方向狂奔。
手不自覺的護著口袋裡的介紹信,一路上左閃右避,生怕碰到人。
明天她就要走了,不能被人發現他今天去了大隊長家。
不然蘇家會有理由訛上他們。
大隊長家幫了她那麼多,她不能臨走還給她留下麻煩。
她一口氣跑到地頭上,躲在一棵老槐樹後,呼呼大喘氣。
等平復了呼吸,她才裝作若無其事地走到地里。
到了地方,她拿起鋤頭一邊鋤地,一邊主動跟旁邊人搭話。
「許大娘打架真不含糊,劉大娘壓根不是對手啊。」
本來正想問她咋才回來的鄰居,立馬接話:「可不是嘛!哎呦喂,你是沒看著,劉小草這次被揍慘了,頭髮都被扯掉一撮呢!」
「真的真的,我也看見了……」
旁邊的人紛紛湊過來搭話,剛才稍顯安靜的場面,瞬間又被這話題點燃了。
雖說這事兒剛才聊過一次了,可山里人閒得慌,再聊一遍也不膩。
蘇春蘭見狀,也自然地加入話題,時不時插幾句俏皮調侃。
三言兩語就把旁邊幾人逗得前仰後合,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到了下午,她藉口上茅房,不慌不忙,慢悠悠朝家裡走。
大門上著鎖,蘇春蘭四處看了看,確定附近沒人後,立刻溜到後牆頭,翻牆進去了。
堂屋也鎖著門,吳翠花的房間和堂屋連著,房門也在堂屋裡。
堂屋鑰匙只有一把,常年被吳翠花隨身攜帶。
蘇春蘭拿不到,不過她早也有對策。
蘇春蘭走到吳翠花房間窗戶外,摸索著窗欞上的木柵欄,找到鬆動的那兩根。
指尖用力一拔,就把柵欄抽了出來。
她順著縫隙里鑽進屋裡,又順手把木柵欄放回原位。
然後就直奔麥穴子擋住的角落而去。
那牆根的地磚下,藏著蘇春蘭最想要的戶口簿。
蘇春蘭剛擠進去,還沒開始動作,突就聽到外面的大門開鎖的聲音。
她猛地用手死死捂住嘴,心臟劇烈跳動。
同時又暗自慶幸,還好剛才她謹慎,順手把木柵欄恢復了原位。
不然現在就暴露了。
蘇春蘭保持著現在的姿勢,後背緊緊貼著牆面,一動不敢動。
並豎耳凝神,聽外面的聲音。
「翠花,你想好沒?」
聲音有點熟悉,好像是...
大伯母?
蘇春蘭疑惑,大伯母跟她家一向是水火不容,咋會來這裡?
沒等她想明白,蘇大伯母的下一句話,就解開了她的疑惑。
「這可是我費了老大勁兒才找著的人家,彩禮給一百塊呢!」
蘇大伯母的聲音,帶著股子邀功的勁兒。
吳翠花猶猶豫豫:「能行嗎?春蘭那脾氣那力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萬一她跑回來,咱兩家可都得完蛋!」
大伯母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篤定道:「放心!那戶人家有六個男娃,各個都是一把子力氣,那死丫頭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多,絕對跑不了!」
「再說了,那戶人家離咱這兒隔了三座山,到時候把那丫頭迷暈綁過去,她都不知道位置,咋回來?」
吳翠花一聽,心裡頓時蠢蠢欲動。
自從上次因為自己提結婚害兒子被揍一頓後,吳翠花表面上是放棄了心思,但心裡始終憋著一股氣兒。
她不敢違背蘇春蘭的意思。
但放著這麼個『肥肉』在她面前晃,又吃不到。
她怎麼甘心?
因此,她偷偷放出了要給閨女找個山下女婿的風聲。
還說無所謂距離,只要人品好家裡條件好就行。
然後靜靜等著大魚上鉤。
果然這才過了三天,蘇大伯母果然就坐不住,主動找過來了。
蘇大伯母一無所知的繼續勸吳翠花,「翠花,一個丫頭片子,嫁誰不是嫁?再說那也是我親侄女,我能坑她?」
坑不死她!
死丫頭,這幾年可把她給害慘了。
蘇大伯母每次想起她,都要拿起小人咒的程度。
當年蘇家沒分家,蘇老太偏心老大一家,二房天天吃糠咽菜供養大房,那會兒蘇大伯母日子過得別提多舒坦了!
但天不遂人願,蘇春蘭繼承了老爺子的蠻力,十歲就憑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打贏了大她五歲的大堂哥!
一年後更是揍翻了她、干倒她大伯、治服老太太,硬生生逼得蘇家分家。
分家後,她家日子一落千丈。
她原本跟老太太之間和諧的婆媳關係,也因為沒有吳翠花在中間做對比,而變得針尖對麥芒,後來還總被男人打罵。
她把所有怨氣全算在蘇春蘭頭上。
一聽說吳翠花要給蘇春蘭找婆家,專門打聽了戶又窮又橫的人家,保證讓蘇春蘭以後過上』好』日子。
說不定,以後還能光明正大的有好幾個男人呢。
蘇大伯母猥瑣的想著。
蘇春蘭貼在牆角,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掐進了掌心。
再鬆開時,指甲縫裡帶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