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翠花假裝躊躇,猶猶豫豫始終不肯開口。
蘇大伯母看著她那拙劣的演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呸!
事兒還沒幹呢,就先提前甩鍋了。
想著那邊承諾事成後她能拿二十塊錢的媒人錢,蘇大伯母咬咬牙,主動拍板。
「我是她大伯母,也能做半個主,這樣吧,明天人就到了,咱們先一起長長眼!」
吳翠花一點都不意外,但還是假裝驚訝,「...這麼快?我還沒跟春蘭說呢。」
蘇大伯母緊咬著後槽牙,懶得再跟她繞彎子,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明天人來了,當場結錢!」
說著,她掏出一根黑乎乎的迷香遞過去:「這是迷山豬用的,你今晚點上,保准她一覺睡到後天!」
「你可想好,這好事兒,過了這村就沒有這店了。」
蘇春蘭眼神一凜,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吳翠花見好就收,接過來迷香,笑眯眯的說道:「既然是大嫂介紹的,肯定是好人家,我年紀小,沒啥主意,都聽大嫂的。」
蘇大伯母聽得一陣牙酸,暗恨自己沒閨女,不然才懶得跟她在這裡扯皮。
她皮笑肉不笑地叮囑了幾句,才咬牙切齒的走了。
蘇大伯母那邊一離開,吳翠花立即收起臉上的無辜,拿著迷香走到堂屋門前。
蘇春蘭聽到鑰匙嘩啦啦的響動,緊接著是門鎖被轉動的聲音。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直覺不對。
看了看面前的麥穴子,高高大大,完全能擋住她的身影。
按理說就算人進來,只要不刻意到這邊,也絕不會發現她。
但不知為何,蘇春蘭心臟砰砰砰跳得厲害,右眼皮也跳個不停,直覺非常不安。
這會兒雖然理智上覺得藏在這裡很安全,但行動上沒有半點猶豫。
趁著門開的聲響,她腳蹬著牆面,輕巧地躥上了麥穴子,俯身趴在上面,屏息聽著外面的聲音。
吳翠花穿著草鞋,腳步很輕,蘇春蘭只聽到細細簌簌的摩擦聲。
中間停了一下,緊接著就是咕咚咕咚的喝水聲,然後就是突然的咒罵。
「呸!臭娘們也敢來算計老娘。」
要不是怕萬一事敗,被蘇春蘭報復。
她才不會給那賤人賺中間差價的機會!
不過一百塊已經很多了,中間差價頂多也就是三五塊的。
拿這三五塊,換以後的心安,吳翠花咬牙認了。
在床上坐了一會兒,時間不早了,吳翠花收好迷香,準備回去上工。
可走到堂屋門口,她突然腳步一頓。
視線在院子裡環繞一圈,在蘇春蘭房間門上停留了幾秒。
突然她猛地折返回去。
下一秒,她就跑到麥穴子邊,趴在縫隙里探頭猛地一看!
蘇春蘭緊緊咬著手,才硬生生阻止自己驚呼出聲。
此刻她就趴在吳翠花的正上方,頭還保持著往外觀望的姿勢沒來得及收回來。
只要吳翠花一抬頭,就能發現她!
她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呼吸幾不可聞。
場面靜止了許久,也或許只有幾秒鐘,蘇春蘭滿頭大汗,已經分辨不出時間的流速。
吳翠花瞅著角落裡空空蕩蕩,又特地觀察了一下藏東西的地磚上。
這才鬆了口氣,扶著牆收回腦袋。
就在她轉頭的下一秒,蘇春蘭額頭的一滴汗水,划過吳翠花剛才頭頂的位置,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蘇春蘭屏住呼吸,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吳翠花的身影。
好在聲音被衣服在牆面的摩擦聲掩蓋,吳翠花沒有發現。
蘇春蘭一動不動地趴在麥穴子上,直到外面大門的鎖門聲傳來,確認人真的走了,才長舒一口氣。
她片刻不敢耽擱,立即翻身下來。
手腳麻利地刨開地磚,翻出一個小盒子,裡面放著家裡的存款和戶口簿。
蘇春蘭把自己的戶口頁翻出來。
粗糙的指腹緩緩摩挲紙面上的字,第一時間想確認。
瞳孔卻突然失焦,眼前模糊一片。
蘇春蘭甩甩頭,深吸一口氣,再次定睛望去。
蘇春蘭,女,出生日期......
一切無誤。
蘇春蘭顫抖著雙手把戶口也塞進衣服的內口袋。
剛攏好衣服,又忍不住打開又看了看。
還在。
蘇春蘭狠狠咬了一口下唇,強行壓下心裡的激動,繼續去看盒子裡的其他東西。
還有點錢和票,蘇春蘭大致一掃,大約有十來塊。
就知道家裡肯定還有其他藏錢的地方,但她已經沒時間找了。
她把錢往懷裡一揣,把盒子蓋好。
先清理了一下剛才撬磚帶出來的泥塊,用手掃進坑裡,然後把盒子重新放進去。
繼而拿起地磚,仔細對著坑穩穩噹噹放進去,用手按實地磚,確保跟周圍的磚塊平齊。
她站起來,走到窗戶口邊。
想了想,她又轉身回來,從其他地方扒拉了一把灰塵,小心均勻的灑在地磚和地磚附近的地面上。
就這麼一路倒退一路灑,直到出了麥穴才停止。
一切結束,她學著剛才吳翠花的樣子,爬在縫隙里往裡看。
確定沒有一絲異樣,才從窗戶處離開。
出來已經太久,她沒時間再回房間放戶口和錢,就這麼揣著東西沿著小路一路跑到自己的上工地。
剛拿起鋤頭幹了一分鐘,餘光就瞥到了遠處走過來的吳翠花。
真沒發現,吳翠花疑心竟然這麼重!
吳翠花的上工地不在這邊,來這邊只能是確認她剛才有沒有回去!
蘇春蘭手一頓,繼續若無其事的鋤地。
還側頭跟旁邊的人搭了幾句話,神態正常得像是壓根沒發現她。
吳翠花遠遠看見了人,也沒停留,轉身返回了自己的上工地方。
察覺到人走遠之後,蘇春蘭鋤頭依舊不停。
臉上還掛著剛才跟旁邊人說話時的笑意。
直到這壟地鋤完,她直起腰擦汗的功夫,蘇春蘭才放任自己朝吳翠花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眼底一片冰冷。
好得很。
那就試試,誰能玩得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