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一濃,吳翠花深吸一口氣,把心一橫,躡手躡腳打開房門。
院子裡一片漆黑,院牆映著幾道枯澀的樹影,周遭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她屏住氣息,貓著腰快步挪到蘇春蘭房門前。
借著稀薄的月光,看到床上鼓起的人影。
這才小心翼翼點燃那截黑乎乎的迷香,淡幽幽的煙氣順著門縫慢慢滲進屋裡。
吳翠花蹲在逆風處,捂著口鼻靜等了好一會兒,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聽見屋裡傳來均勻平緩的呼吸聲,知道人已經睡沉了。
她抓起腳邊備好的繩子,伸手輕輕推門。
「吱呀。」
門發出一聲輕響,緩緩轉動了一個小角度後,停止了。
吳翠花眯著眼透過門縫看,竟然從裡面反鎖了。
她咬牙低聲罵了一句:「死丫頭,倒挺精!」
吳翠花站在原地躊躇半晌,心裡天人交戰。
終究是捨不得毀了好好一扇門,還擔心砸門動靜太大,驚醒了蘇春蘭。
思來想去,她打算等天亮,讓蘇大山找鋸子鋸掉幾根窗戶木欄。
再進去,綁了蘇春蘭。
決定好後,她轉身回堂屋,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把鎖。
抬手就把鎖掛到了蘇春蘭房門上,從外面鎖死。
又把燃著的迷香小心往門縫裡推了推。
直到親眼看著它完全燃盡,這才踮著腳,輕手輕腳的回了屋。
蘇春蘭後背緊貼著窗外的牆根上,涼意透過單薄的衣服滲進皮膚。
她雙眼緊閉,鼻息均勻舒緩,模擬熟睡的聲音。
早在吳翠花過來之前,她就已經偷偷翻窗,躲到了外面。
常年在山裡摸爬滾打,蘇春蘭自然知道迷香的威力,斷不會把自己置於險地。
直到院子裡細碎的腳步聲徹底散盡,房門關閉的輕響聲傳來,蘇春蘭才松下一口氣。
她又在原地靜靜等了十分鐘左右,確認再無動靜,這才輕手輕腳繞到吳翠花房間牆外,耳朵貼著土牆。
蘇春蘭在外面蹲了半個小時,確定一大一小兩個呼嚕聲不是作假。
這才輕手輕腳翻牆進院,從包里拿出迷香。
在吳翠花和蘇強軍窗戶下,分別點了四分之一。
分量不多不少,剛好能讓他們一覺睡到大天亮。
不會錯過明天早上的噩夢。
一切弄好後,蘇春蘭把剩下的迷香塞進包袱里,拿起地上的弓箭,轉身往村東邊的蘇大伯母家奔去。
到了地方,她輕車熟路的翻過蘇大伯家的院牆,悄無聲息地在他家各個房間都熏了迷香。
分量比著吳翠花那邊少了一點,不至於讓這一家醒的太晚。
真出了人命,那就沒有好戲看了。
每個房間都確認過後,蘇春蘭翻牆出來,走到了房後的柴火垛處。
山里每家柴火垛都挨著自家房子,但是又距離個三四米。
就是怕著火了,殃及自家房子。
蘇大伯家也不例外。
可架不住他家人邋遢,平日裡扒完柴火,掉落在地上的碎柴從來不清理。
零零散散一直拖到了牆根下。
蘇春蘭想了想,又從柴火垛里拽了些易燃的麥秸稈,順著碎柴的痕跡一路鋪到牆根底下。
然後又伸手把房頂上的乾草往下扯了扯,確保火勢一起,就能順著引著屋頂乾枯的茅草。
做完這一切,她轉身去柴火垛裡面挖了個坑,把帶火星的木炭放進去。
在上面層層疊疊鋪好半干半濕的麥秸稈。
這樣炭火不會立即燃起明火,只會慢慢悶燒。
約莫到凌晨,火勢才會徹底蔓延開來。
到時候迷煙的藥效散去,蘇大伯一家就能被煙霧驚醒,順利逃出來。
蘇春蘭壓根沒打算直接燒死他們。
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太便宜了他們了。
不如讓他們房舍盡毀,一無所有。
往後只能費盡心機的賴在蘇大山家裡。
老太太偏心自私,吳翠花精明小氣,蘇大伯母尖酸刻薄,再加上有自己心思的其他人。
這些人擠在同一個屋檐下,相互算計,彼此埋怨。
日日生活在雞飛狗跳的紛爭中。
那樣才算真正解氣。
一切安排妥當,蘇春蘭不再逗留。
她撿起地上的包袱,斜挎著弓箭,頭也不回的往村外狂奔。
天邊掛著一輪殘月,淡淡的月光灑下來,勉強照亮村外的小道。
連著跑了半個小時,蘇春蘭突然停下,四處張望了一圈。
然後鑽進旁邊的樹林,從灌木叢里扒出了事先藏好的火把和一根削尖的木棍。
火把被點燃,火苗「噌」地竄起,照亮了蘇春蘭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左手舉著火把,右手用木棍在前方探路。
一步一步,堅定沿著記憶中出山的方向前行。
這條路她私底下探過很多次,卻從來沒有真正走到盡頭。
出山的路太遠了,成年人都要十幾個小時的腳程。
蘇春蘭不願打草驚蛇。
可每次進山打獵,她都會悄悄繞到這邊,然後往出山的方向多走一段,做上記號。
甚至會爬到山頂,確認方向是否正確。
所以開始的這一段路,蘇春蘭走的還算輕鬆。
腳下的山路坑坑窪窪,兩邊樹林裡時不時傳來的蟲鳴鳥叫。
一望無際的黑暗,都澆不滅她心裡的火熱。
三個小時後,蘇春蘭走到了最後一個記號處。
她伸手摸著樹上那道幾乎癒合的劃痕,仿佛透過它看見當初滿懷希望劃出這道痕跡的自己。
蘇春蘭忽然輕笑起來,眼底像是盛著星光。
她提了提背後的包袱,眼神警惕地掃了一圈四周,然後落在前方的道路上。
從這一刻起,前路便是嶄新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