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領證吉日,民政局門口排了不算短的隊。
溫禾坐在車裡,低頭看著膝蓋上的戶口本。兩個小時前,她還在咖啡廳里被一個普信男羞辱。現在,她坐在一個陌生男人的車裡,準備去領證。
"後悔了?"
陸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手裡拿著那份車內文件,沒抬頭。
溫禾把戶口本合上:"沒有。"
"撒謊。"
"……"溫禾轉過頭,"陸先生,有沒有人說過你特別會聊天?"
陸沉抬眸看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我說的不是廢話。"他說,"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溫禾看著他。他的眼睛還是那樣黑,看不出情緒,像是在談一樁再普通不過的生意。
"你不會讓我下車嗎?"溫禾問。
"不會。"陸沉說,"但下車之後,周凱可能還在附近。你母親的電話也不會停。"
溫禾沉默。他說的是事實。今天空手回去,李秀蘭只會安排更離譜的下一場。
"所以,"陸沉把文件放到一邊,"在你後悔之前,先把條件談清楚。"
溫禾挑眉:"條件?"
"第一,協議婚姻,期限三年,不能解除。"陸沉說,"提前離婚,我付出的代價不會比你小。第二,必要場合以陸太太身份出席。第三,你家裡的事,我可以幫你擋場面,你要配合我演好這齣戲。"
溫禾聽完,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期限三年,可以。"她說,"但離婚主動權歸雙方。必要場合配合,不能影響工作。我家裡的麻煩——"她頓了頓,"我自己處理,你最多擋一下場面。"
陸沉看著她:"你在跟我談判。"
"不然呢?"溫禾反問,"陸先生不會以為我會無條件簽字吧?"
陸沉沒說話,但溫禾看見他眼底有笑意。
"繼續。"
"第四,財產獨立。第五,婚後不同居——"
"不同居不現實。"陸沉接過話,"你需要住在我的地方,否則這齣戲演不下去。"
溫禾抿了抿嘴。她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我可以住你的地方。"她說,"但我要單獨的房間,生活作息不受干涉。"
"可以。"
"還有,"溫禾看著他,"你為什麼是我?"
陸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因為你不怕周凱。你被按住手腕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哭,是讓他鬆手。陸太太這個身份,需要一個不會被嚇哭的人。"
溫禾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找不到話。他說的那個人,好像確實是她自己。
"下車吧。"陸沉說,"民政局快午休了。"
拍照的時候,溫禾的表情有點僵。攝影師第三次提醒:"新娘笑一笑。"
陸沉側過臉看她,笑了一下。溫禾從鏡頭反光里看見,愣了一下。
"好了,下一個。"攝影師按下快門。
簽字的時候,溫禾的筆尖懸在紙上,遲遲沒落。
陸沉已經簽完自己的名字,轉頭看她:"怕了?"
"不是怕。"溫禾說,"是覺得荒唐。"
"人生荒唐的事多了。"陸沉說,"這件事至少是你自己選的。"
溫禾落筆,簽下自己的名字。兩個字的最後一筆有點飄,暴露了她的緊張。
她連這個男人的全名都不知道,就要跟他綁三年。這不是閃婚,是閉著眼睛簽對賭協議。可她沒停手。至少這份協議,是她一個字一個字談出來的。
拿到結婚證的時候,溫禾的手確實在抖。紅本本,鋼印,章一蓋,就具有了法律效力。
從今以後,她在法律上就是陸沉的妻子。
"我收著。"陸沉從她手裡拿過結婚證,放進西裝內袋。
溫禾皺眉:"憑什麼你收?"
"怕你後悔,也怕你丟了。"
"我不會丟。"
"那就是怕我後悔。"陸沉看她一眼,"放心,我不會。"
溫禾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語氣噎住,還沒想好怎麼回,兩人已經走出民政局大門。陽光正好,她眯了眯眼,就聽見一聲熟悉的喊叫。
"溫禾!"
她轉頭。
周凱站在不遠處,臉色漲紅,身邊跟著一個中年婦女。兩人顯然是追著過來的。
"你還真敢跟他領證?"周凱大步走過來,指著陸沉,"你知道他是誰嗎你就嫁?"
"就是!"周凱母親尖著嗓子附和,"我們家周凱條件這麼好,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溫禾看著這兩人,有點想笑。半個小時前周凱還在嫌棄她條件差,現在倒像是她錯失了什麼寶貝。
"周先生,"溫禾開口,聲音很平,"我們已經結束了。請你讓開。"
"結束什麼結束?"周凱伸手想拉她,"你跟我媽道個歉,這事還能商量——"
他的手還沒碰到溫禾,就被陸沉攔住了。
陸沉沒用力,只是捏住他的手腕,往旁邊一甩。周凱踉蹌了兩步,差點撞到旁邊的花壇。
"你、你敢動手?"周凱叫囂著,"我報警了!"
"報。"陸沉的聲音很淡,"順便把你在咖啡廳里對女性動手動腳的監控也調出來。"
周凱臉色變了。
陸沉往前一步,周凱後退了一步。
"周凱。"陸沉叫他的名字,"我妻子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們結束了。再來糾纏,我不介意讓律師陪你聊聊。"
他說"我妻子"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自然。溫禾垂下眼,視線落在那本紅色的小本子上。
周凱母親還想說什麼,被周凱拉住了。他看著陸沉的眼神,已經從憤怒變成了驚疑不定。
"走、走。"周凱低聲說,"咱們走。"
母子倆灰溜溜地走了。
溫禾看著他們離開,陸沉從口袋裡掏出結婚證,遞給她:"拿著。現在它真的是你的了。"
溫禾接過那本紅色的小本子,指尖觸到他的手指,溫熱的。她剛要道謝,陸沉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通。
"說。"
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語速很快:"陸總,董事會在等您,陸董已經問了三次了。"
陸沉皺眉:"知道了,半小時後到。"
他掛了電話。
溫禾愣在原地。
陸總?
陸沉把手機放回口袋,轉頭看她:"怎麼?"
"你……"溫禾斟酌了一下措辭,"你是哪個公司的陸總?"
"陸氏集團。"他說,"陸沉。"
溫禾腦子裡"嗡"的一聲。
陸氏集團。財經新聞、地鐵站GG、CBD最高的樓,全寫著這個名字。上周還剛拍下市中心一塊地,成交價三十七億。陸沉是陸家這一代唯一的繼承人。
溫禾看著面前這個男人,想起自己剛才還在車裡說"我的你也別動""我要單獨的房間"。她可能不是上了一條不得了的船,是直接簽下了一份沒有盡頭的對賭協議,而對方手裡握著全部籌碼。
陸沉看著她變幻的表情,嘴角動了動。
"現在後悔,"他說,"真的來不及了。"
溫禾攥緊手裡的結婚證,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我不後悔。"她說,"但陸先生,我有必要重新談一下出場費。我以為嫁的是普通有錢人,沒想到你這麼有錢,還有麻煩。出場費得漲。"
陸沉怔了一下,笑了。
"溫禾,你果然很有意思。"
溫禾沒笑,看著手裡的結婚證,手指慢慢收緊。手機忽然響了。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歸屬地顯示本地。她接起來,對方語速很快:"請問是溫禾小姐嗎?我是陸氏集團法務部的,陸總讓我們準備了一份婚姻協議,今晚送到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