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禾以為自己對"有錢"這兩個字有基本概念。
直到黑色的轎車駛入一棟頂層複式公寓的私人電梯。
電梯門是透明的,上升時,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開。溫禾看著那些她平時要擠地鐵、轉公交才能抵達的地方,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誤闖入水晶宮的螞蟻。
"到了。"陸沉說。
電梯門打開,是一個寬敞的玄關。地面鋪著深色大理石,燈光從天花板邊緣灑下來,柔和得像月光。一個穿著灰色馬甲的中年男人迎上來,躬身:"先生,太太。"
溫禾腳步頓了一下。
太太。
這個詞落在她耳朵里,陌生得讓她想逃跑。
"福伯。"陸沉把外套遞過去,"太太的行李會讓人送過來。先帶她去看房間。"
"我的行李?"溫禾轉頭。
陸沉一邊解袖扣一邊往屋裡走:"你租的房子月底到期,我已經讓人去談過,押金和剩餘租金會退到你卡上。東西今晚送到。"
溫禾愣在原地。
"陸沉。"
他停下腳步,回頭。
"你能不能先問問我?"溫禾的聲音壓著情緒,"那是我租的房子,我的東西。"
陸沉看著她。
"問了,你會同意嗎?"
"不會。"
"所以——"陸沉說到一半,停住了。他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眉頭皺了一下,"抱歉。我應該先問你。"
溫禾攥緊了包帶。她想罵人,但那句道歉把她的火氣堵了一半。
"下次,"她說,"再替我做決定之前,先開口。"
"好。"陸沉說。
溫禾看了他兩秒,確認他不是敷衍,才轉頭對福伯說:"帶我去房間。"
福伯看了看陸沉,又看了看溫禾,低頭應道:"太太,請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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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很大,有一面落地窗,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獨立衛浴,獨立衣帽間,床上鋪著淺色床品,柔軟得像雲。
溫禾把包放在床上,沒有立刻坐下。
這裡的一切都太乾淨了,乾淨到讓她覺得自己身上的白襯衫都皺得刺眼。
門口傳來敲門聲。
"進。"她說。
陸沉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婚姻協議。"他把文件放在床頭柜上,"你看完簽字。"
溫禾走過去,拿起那份協議。
厚厚一疊,A4紙,十幾頁。
"陸氏集團的法務部出品?"她翻開封面。
"你可以這麼理解。"
溫禾坐到窗邊的單人沙發上,開始逐條閱讀。
她讀得很慢。不是因為讀不懂,而是因為她在找漏洞。
"協議期限三年,"她念出聲,"三年內任何一方不得單方面提出離婚。"
陸沉靠在門框上:"因為陸家有一份家族信託。條款規定,陸家這一代繼承人必須在三十歲之前結婚,且婚姻維持三年以上,才能完全取得集團控制權。"
溫禾挑眉:"你今年三十?"
"二十九,年底三十。"
"所以我是你用來解鎖繼承權的鑰匙。"溫禾說。
"可以這麼理解。"陸沉沒有否認,"但鑰匙也有鑰匙的價碼。這三年裡,你會得到你應得的東西。"
"比如?"
"安全,尊重,自由,以及一筆足夠你後半輩子不用看你母親臉色的錢。"
溫禾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住。
"我不需要你的錢。"她說。
"我知道。"陸沉說,"但你需要時間。三年,足夠你成為你想成為的人。"
溫禾看著他。
他的表情還是冷的,可那句話卻不像是在談生意。
她低下頭,繼續翻頁。
財產獨立、各自收入歸各自、共同生活開支由甲方承擔——這些她都沒意見。直到看見保密條款。
"這條不行。"她把紙翻到陸沉面前,"如果婚姻狀況涉及我的執業風險,我有權向我的律所披露必要信息。"
陸沉看了一眼:"可以改。但只能披露給你的直屬上級,且需提前通知我。"
"陳律或者張律師。"溫禾說,"不會外傳。"
"寫進補充條款。"
她又往下看,在家庭社交條款上停住:"每月不超過兩次?改成一次,我工作忙。"
"兩次。"陸沉說,"其中一次是每月固定的家宴,必須出席。"
"一次固定家宴,另一次視情況而定。"溫禾說,"不能超過我的工作量負荷。"
陸沉沉默了幾秒,點頭:"可以。"
溫禾又劃掉了兩條明顯偏向甲方的條款,加了三條保護乙方隱私和職業的補充。
她用手機備忘錄把修改點一一打出來,然後把協議遞還給陸沉。
"改完再簽。"
陸沉接過協議,翻看著她修改的地方,眼神逐漸從審視變成興味。
"溫禾。"
"嗯?"
"你知不知道,整個陸氏集團的法務部,都沒人敢這麼改我的合同。"
"那是你的法務部。"溫禾說,"我是你的妻子,不是員工。"
陸沉笑了。
這一次,溫禾看清了。他的嘴角抬起來,眼睛裡有了溫度。
"好。"他說,"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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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議重新列印後,兩人在書房簽字。
溫禾簽下名字的時候,比在民政局鎮定多了。
陸沉把兩份協議收進保險柜,轉身看她:"還有問題嗎?"
"有。"溫禾說,"生活費怎麼算?"
"福伯會處理日常開支。"
"那我的那份我自己出。"溫禾說,"房租、水電、日常開銷,按比例分攤。我的工資不高,但該我付的我會付。"
陸沉皺眉:"沒這個必要。"
"有這個必要。"溫禾看著他,"陸沉,我跟你結婚是為了不被我媽賣給周凱,不是為了賣給你。"
兩人對視。
陸沉先移開視線。
"隨你。"他說,"但家裡司機和廚師,是工作的一部分,不接受你付錢。"
"成交。"
溫禾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
"陸沉。"
"嗯?"
"那份信託條款,"她說,"如果三年內離婚,你會怎麼樣?"
陸沉站在保險柜前,背對著她。
"失去集團最終控制權。"他說,"我這些年的布局,會全部作廢。"
溫禾點點頭。
"所以,"她說,"這三年,我不會違約。不是因為怕你,是因為契約精神。"
說完,她走出書房,關上門。
陸沉轉過身,看著緊閉的房門,許久沒動。
樓下書房裡,福伯送來一杯咖啡。陸沉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許助理。"
"陸總。"
"查一下溫禾在律所的所有資料。"陸沉說,"案件、客戶、人際關係,越詳細越好。"
"明白。"
陸沉掛了電話,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他以為自己只是找了一把合適的鑰匙。
可這個女人,好像沒那麼容易被放進鎖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