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求婚這件事，公司里提前三天就知道了。
不是秦越說的。是行政部的小劉在採購清單上看到了一條異常記錄：秦越申請使用B座16樓大會議室，時間是周五下午四點到六點，用途寫的是"內部會議"。
"內部會議要那麼大房間？"小劉跟同事嘀咕，"而且他還額外申請了投影儀使用權限。會議室自帶投影儀啊，申請額外的幹嘛？"
消息在一天之內傳遍了整棟樓。所有人都在等周五。
周五下午三點半，顧念收到秦越的消息："四點來16樓大會議室，有個事跟你說。"
顧念回了一個字："？"
秦越："來了就知道。"
顧念放下手機，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手機。她站起來，去衛生間照了照鏡子。鏡子裡的人穿著灰色西裝外套，頭髮扎了個低髻，跟平常上班沒有區別。
她想了想，把口紅重新塗了一遍。
四點整，顧念推開大會議室的門。
會議室的燈關了一半。投影儀開著，幕布上放著一張PPT。PPT的第一頁寫著一行字：
"顧念女士：關於雙方關係升級的提案"
顧念站在門口，看著那行字，愣了三秒。
秦越站在幕布旁邊，穿著平時上班的那套深藍色西裝，沒有打領帶。他的表情很認真，跟做季度匯報時一模一樣。
"請坐。"他指了指會議桌前的椅子。
顧念走過去坐下。
秦越按了一下翻頁筆。PPT翻到第二頁。標題是"提案背景"。
"第一，"秦越說，聲音平穩，跟匯報工作沒有任何區別，"雙方自交往以來，關係穩定，各項指標均達到預期。"
PPT上出現了一張折線圖。橫軸是時間，縱軸是"關係滿意度"。線條從兩年前開始，一路往上走，中間有幾個小波動，但總體趨勢向上。
"第二，"他繼續翻頁，"經過長期觀察和數據積累，我認為目前時機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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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頁是一張三欄的表格。左邊一欄是"共同經歷"，中間是"事件概述"，右邊是"結果評估"。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條。有"一起加班到凌晨三點處理併購案"，有"雨天共撐一把傘導致秦越左肩濕透"，有"顧念生病秦越送藥但被拒之門外（記錄顯示秦越在門外站了四十分鐘）"。
顧念看到最後那一條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第三，"秦越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上只有一句話：
"綜上，提請顧念女士批准：將雙方關係從'交往'升級為'婚姻'。有效期：永久。"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約五秒。
顧念看著幕布上的字，又看了看秦越。
"沒有花？"她問。
"沒有。"
"沒有蠟燭？"
"沒有。"
"沒有小提琴？"
"我查過了，"秦越說，"小提琴的聲音在辦公室里會影響其他人工作。"
顧念低下頭。她的肩膀在抖。秦越慌了一下，以為她生氣了。
"如果你覺得這個方案不夠好，我可以修改。"他說，"我準備了備選方案B，在U盤裡，備選了是燭光晚餐的形"
顧念抬起頭。她在笑。
"秦越，"她說，"你是全公司最無聊的人。"
"我知道。"
"你也是全公司最可靠的人。"
"這個我也知道。"
"批准了。"
秦越按了一下翻頁筆。PPT跳到了一張隱藏頁。上面寫著：
"提案通過。執行日期：待定。有效期確認：永久。"
顧念看到那張隱藏頁，笑得更厲害了。她站起來，走到秦越面前，把他的手拉過來。
"戒指呢？"
秦越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深藍色的絨布盒子，打開。一枚很簡潔的鑽戒，鉑金底座，鑽石不大，但切割得很乾淨。
"我選了很久，"他說，"不確定你喜歡什麼款式。如果你不喜歡，可以換。"
顧念把手伸出來。"幫我戴上。"
秦越把戒指戴在她的左手無名指上。尺寸剛好。
"你量過我手指？"
"你去年十二月放在桌上的那杯咖啡。杯子上有你的指紋。我根據指紋推算了指圍。"
顧念看著他，認真地說："秦越，你確實很可怕。"
"謝謝。"
婚禮定在十月。秋天。天氣不冷不熱，剛好合適。
籌備期間顧念請了假去試婚紗，蘇晚陪著。兩個人在婚紗店待了整整一天，試了七件。第一件太蓬，顧念說"像行走的蛋糕"。第二件太露，蘇晚搖頭說"陸總不會同意的"，顧念說"跟陸總有什麼關係"，第三件太長踩了三次裙擺。
到第四件的時候，顧念從試衣間走出來，蘇晚只看了一眼就放下手機。
簡單的緞面，沒有過多的裝飾，腰線收得剛好。
"就這件。"蘇晚說。
顧念站在鏡子前面看了看。"你不覺得太簡單了嗎？"
"你是法務部的人。簡單點好。太複雜了別人以為你在合同里加了條款。"
顧念笑了。"那秦越知道了肯定不高興，他巴不得我複雜一點。"
"他Complex不了。"蘇晚說，"PPT型人格，一輩子就這麼一套模板。"
"那你跟陸總呢？"
蘇晚想了想："我們比較像Excel。看著樸素，函數挺多。"
婚紗定下來以後，蘇晚又幫顧念選了伴娘禮服、花籃、簽到台的桌布顏色。顧念事無巨細都要跟蘇晚商量，蘇晚嘴上嫌煩，每次都隨叫隨到。
秦越那邊也沒閒著。他花了三個周末做婚禮用的PPT，光配色方案就改了八版。陸沉淵有一天路過他工位，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色塊，說了句"你這是做婚禮還是做年度匯報"，秦越頭都沒抬："都一樣，要精確。"
婚禮那天一切都很好。天氣好，花好，菜好，秦越準備的PPT也好。
陸沉淵當伴郎。致辭環節，他拿著話筒站在台上，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三句話。
"秦越跟了我十一年。"
"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的特助。"
"顧念，以後他就交給你了。"
台下笑了。秦越站在旁邊，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耳朵紅了。顧念在旁邊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秦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算是回應。
PPT的最後一頁是一張兩人的合照，下面寫著一行小字："本報告到此結束。下一章：共同撰寫。"
來賓都走了以後，蘇晚幫忙收拾。她走到簽到台旁邊，看到桌上放著一瓶紅酒，瓶頸上貼著一張便簽紙。
她拿起來看了看。
是秦越的字跡。
"十一年前，陸總讓我把咖啡送你的那天，其實咖啡是冷的。我故意沒加熱。因為如果咖啡是熱的，你會喝完就走。如果是冷的，你會等一下。等一下，陸總就有機會'恰好'路過。"
蘇晚拿著那張便簽紙，站在空蕩蕩的宴會廳里，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笑得很輕，但停不下來。
她把便簽紙折好，放進口袋裡。決定回去以後給陸沉淵看。
原來十一年前那杯咖啡的溫度，是秦越算好的。
她走回陸沉淵身邊，把便簽紙遞給他。陸沉淵看完，沉默了三秒，然後把便簽紙貼回了酒瓶上。
"這個人，"陸沉淵說，"我從第一天就知道他不對勁。"
"你第一天就知道？"
"他端咖啡進我辦公室的時候，手在抖。"陸沉淵頓了頓，"我當時以為他是緊張。後來才發現，他緊張的對象根本不是我。"
蘇晚笑出了聲。
回家的車上，蘇晚靠著陸沉淵的肩膀，把今天的事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從秦越的PPT求婚，到顧念穿婚紗的樣子，再到那張便簽紙上寫的秘密。
"你說，"蘇晚閉著眼睛問，"當初那杯咖啡要是熱的，會怎樣？"
陸沉淵沒回答。
蘇晚自己先笑了。她知道答案。如果咖啡是熱的，她會喝完就走。然後也許就沒有後來了。
有些事情的起點，小到一個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