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吃一點可以。」
顧霆琛把溫水遞迴林淺手裡，仍舊沒有鬆開她的另一隻手。
「先說好，複查結果出來以前，你不能偷偷讓廚房把我的水果全撤了。」
「不會全撤。」
「那就是準備撤一半？」
「讓醫生決定。」
林淺捏了捏他的指尖。
「合理，顧總總算沒有自行擴大管理權限。」
回到莊園後，營養師拿著醫生寫的注意事項進了廚房。
負責日用品採購的方姨正在清點送來的食材，看見單子上的控糖建議，立刻湊了過去。
「太太這是怎麼了，連水果也要重新安排？」
「只是篩查結果偏高，等複查。」
營養師把單子收進文件夾。
「這屬於太太的醫療信息，你不要往外說。」
「我就是怕買錯東西，哪裡會亂說。」
方姨拎起採購筐，轉身出了廚房。
到了後院，她先看了看主樓的方向，隨後鑽進儲物間，把門掩上。
電話接通以後，趙美琳直接問了結果。
「單子上寫著控糖，還要複查，廚房這幾天也會換食譜。」
「孩子呢？」
「沒聽說，我只看見營養師拿著醫院的注意事項。」
「你確定是血糖出了問題？」
「她親口說篩查偏高，這還能聽錯嗎？」
趙美琳用指甲敲了敲桌邊。
「把那張單子拍下來。」
「文件夾被她帶走了，我沒機會碰。」
「那就盯著廚房，看看後面有沒有藥送進來。」
方姨遲遲沒有答應。
「趙太太，莊園最近查得嚴，趙管家連採購單都要親自過目，我再碰醫療用品，容易被發現。」
「你兒子的工作是誰安排的，還記得嗎？」
「記得，可這件事跟以前不一樣。」
「只讓你留意，又沒讓你做別的。」
趙美琳結束通話，翻出周姨的號碼。
電話剛響兩聲，對面便接了。
「美琳，今天怎麼想起找我了？」
「也沒什麼，霆琛媳婦去做產檢，結果不太好。」
「孩子出問題了？」
「現在還沒確定，聽說血糖高，需要接著查，家裡連食譜都改了。」
周姨把牌推給旁邊的人，起身走到窗邊。
「她看著挺健康，怎麼懷個孩子還鬧出這些事？」
「普通人家的身體底子，誰說得准。」
趙美琳端起茶杯，話里留著餘地。
「我原本不想講，怕老太太擔心，可這畢竟是顧家的孩子。」
「老大當初結婚太快，老太太也沒認真查過她家裡的情況。」
「霆琛護著，誰敢查？」
「護著也得講道理，萬一孩子真有問題，總不能等生下來再後悔。」
趙美琳把杯子放下。
「你也別往外傳，等複查結果吧。」
「放心，我知道輕重。」
當天傍晚，周姨便給另一位顧家親戚打了電話。
「我也是剛聽說，林淺身體可能不適合懷孕。」
「誰說的？」
「家裡傳出來的，醫院都讓她複查了。」
「霆琛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聽說當天就把工作推了，還找了不少醫生，陣仗大得嚇人。」
第二天上午，事情已經變成了孩子發育可能受影響。
到了午後，又有人說林淺一直瞞著身體問題，顧霆琛直到產檢才發現。
顧老太太正在花廳見幾位親戚，周姨捧著茶坐了半晌，終於把話繞到了林淺身上。
「老太太，淺淺最近沒來陪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顧老太太看了她一眼。
「她懷著孕，自然要少出門。」
「那產檢沒查出什麼吧？」
「你想問什麼，直接問。」
周姨放下茶杯。
「我也是關心顧家的孩子，外面都在說她血糖出了問題，還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孩子。」
「外面是誰？」
「親戚之間說了幾句，具體從哪裡開始，我也說不清。」
顧老太太把手裡的茶蓋扣回杯口。
「連源頭都說不清，你就敢拿到我面前講？」
「老太太，我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就該等醫生開口。」
「萬一真有問題，早點做準備總沒錯，霆琛畢竟是顧家這一支的掌權人，孩子的事不能馬虎。」
「孩子是他的，也是林淺的，輪不到旁人替他們準備。」
顧老太太抬手叫來管家。
「今天誰再打聽淺淺的醫療信息，名字全部報給我，以后庄園的家宴也不必請了。」
「老太太，這也太重了。」
「拿沒出生的孩子嚼舌根，我還嫌罰得輕。」
周姨不敢再說，拿起包便告辭。
人走以後，顧老太太沒有立刻回房。
「去查查，謠言從哪裡傳出來的。」
管家俯身應下。
「要不要先告訴少爺？」
「先別驚動霆琛，他知道以後，顧家這幾天誰都別想安生。」
顧老太太按了按手裡的拐杖。
「也別讓淺淺聽見，她還等著複查。」
可林淺已經聽見了。
傍晚散步時，彈幕接連從她面前浮出，連周姨轉述過幾次都寫得清楚。
【謠言源頭確認，趙美琳通過莊園內部人員得到產檢信息，再由周姨擴散至顧家親戚圈。】
林淺停在步道邊。
「內部人員是誰？」
【日用品採購人員方蘭，她早年受過趙美琳幫助，此後一直替對方收集莊園內的生活信息。】
「她拿到報告了嗎？」
【沒有，她從營養師的安排中判斷出血糖異常，目前正在尋找複查時間與用藥信息。】
林淺拿出手機，給趙叔發了條消息。
趙叔趕來時，她正坐在步道旁的長椅上。
「太太，採購出了問題？」
「方姨近來有沒有問過醫療用品？」
「下午問了營養師，說要不要準備血糖儀，我覺得奇怪，沒讓她碰。」
「先別辭退，也別問她。」
趙叔壓住了準備起身的動作。
「她在往外傳消息？」
「現在還缺她跟趙美琳聯繫的證據。」
「莊園的通話不能隨便查。」
「所以不用查她的手機，只查採購流程。」
林淺把文件發給他。
「她接下來要是申請購買血糖儀或者藥品，按正常流程駁回，理由寫清楚，所有溝通留在工作系統里。」
「如果她繼續打聽呢？」
「讓營養師提醒她保護醫療隱私，最好有其他人在場。」
趙叔點頭。
「明白，我會安排。」
林淺又撥通蘇糖的電話。
「許薇那邊有新消息嗎？」
「她今天問我，你複查要不要停掉試運行，還說可以替你承擔對外解釋。」
「她怎麼知道我要複查？」
「我沒告訴她，她大概從趙美琳那裡聽說了。」
「那就讓她繼續問。」
蘇糖聽出了她話里的安排。
「你準備收網了？」
「莊園裡這條線已經露出來，許薇那邊再往前走一步，三件事就能連上。」
「竊取醫療隱私，借合作打聽私人信息，再放出謠言？」
「還要加上商業合作中的不當滲透。」
林淺靠向椅背，手掌護在小腹前。
「材料先交律師判斷，能走法律程序的走法律程序，其餘交給顧霆琛處理。」
「你不生氣？」
「生氣不能補證據，反倒容易提醒她停手。」
林淺看著遠處從主樓走來的顧霆琛，終於笑了。
「她自己把最後一段路鋪好了，我合理走過去就行。」
【證據收集進度達到八成半，再收一次許薇的實錘就完整了，時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