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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她當眾退了婚

2026-09-22 03:26:14 作者: 一粒風染

  張大娘把婚書舉到燈下,借著屋檐下那盞昏黃燈泡,從頭到尾又念了一遍。

  「臘月十二,蘇令儀自願許嫁王德福,臘月十一,趙桂香代王家送聘禮三百六十元,這日期怎麼還倒著寫?」

  趙媒婆伸手便要拿。

  「給我瞧瞧,你別念岔了。」

  張大娘把手往身後一收。

  「白紙黑字,我還不至於連十一和十二都分不清,聘禮先收了,隔天才替姑娘寫同意,這叫哪門子自願?」

  院外議論聲越發密了。

  王秀芝拍著大腿坐到門檻上,眼淚說來就來。

  「我養她六年,吃的穿的哪樣少了她,現在給她找婆家,倒成了賣閨女,你們評評理啊!」

  「您別急著哭。」

  蘇令儀看向王德福。

  「去年九月,王德福在西街飯館跟人打架,被派出所關了七天,前年他前妻肋骨斷了兩根,也是派出所的人送去醫院的,對不對?」

  王德福臉上的橫肉抽了兩下。

  「你聽誰胡扯的?」

  「是不是胡扯,明天去西街派出所問問就知道。」

  「老子打架關你什麼事?」

  「當然關我的事,您今晚要強行把我帶走,我就去派出所報案,說蘇家收錢逼婚,還把我往有鬥毆案底的人家送。」

  王秀芝從門檻上站起來。

  「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

  蘇令儀朝蘇建國看去。

  「爸,婚姻法不許包辦婚姻,更不許買賣婚姻,三百六十塊錢和這張婚書都在,鄰居也看見王家帶人來搶我,事情鬧到公安那裡,您單位會不會找您談話?」

  蘇建國握著鋼筆,鼻尖滲出細汗。

  「令儀,都是一家人,別動不動就找公安。」

  「我也想關起門過安生日子,可今晚若沒人攔著,王德福已經把我帶走了。」

  「誰說我要搶人?」

  王德福往地上啐了一口。

  「錢都收了,老子來接自己媳婦,有什麼不對?」

  「我沒有同意,也沒跟您登記,您哪來的媳婦?」

  「你爸媽答應了!」

  

  「我爸還沒簽字,替我答應的人是繼母。」

  蘇令儀把這幾個字說得清清楚楚。

  王秀芝抬手指著她,手指來回抖。

  「好啊,我這些年養出個白眼狼,你親媽死得早,要不是我,你能活到今天?」

  「秀芝,少說兩句。」

  蘇建國往門外掃了一圈。

  廠里幾個同事也住在這條巷子,今晚的事瞞不過明早。

  老周頭磕了磕煙杆。

  「建國,孩子說得在理,婚書沒本人簽字,你也沒簽字,這婚算不得數,真鬧去單位,你臉上也不好看。」

  「建國,我可告訴你,三百六十塊已經收了。」

  王秀芝扯住丈夫袖口。

  「王家連日子都挑好了,你現在說不算數,讓我怎麼交代?」

  「那就把錢退了。」

  蘇建國終於放下鋼筆。

  「這婚先不結,誰也不許再提。」

  王秀芝嘴唇張了幾回。

  「你說什麼?」

  「我說不結了!」

  蘇建國這句話喊得急,喊完便低頭去收桌上的紙,不肯再看她。

  趙媒婆先急了。

  「蘇建國,你拿我們王家當猴耍呢,錢收了五天,現在人不要了,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錢會退。」

  「現在就退。」

  王德福伸出手。

  「少一分都不行,不然今晚沒完。」

  王秀芝擋在柜子前。

  「誰家把幾百塊錢放屋裡,明天,明天我去取。」


  「取什麼取,錢不是在你手上嗎?」

  趙媒婆盯著她。

  「秀芝,你可別告訴我,五天工夫,你把三百六十塊花了。」

  「我給家裡添了東西,還給若萱買了過年的布,那也是為這個家花的。」

  蘇若萱站在屋門旁,聽見自己的名字,趕緊開口。

  「媽,那塊布還沒動,能退就退了吧。」

  王秀芝扭頭瞪她。

  「你閉嘴。」

  王德福抬腳踢翻牆邊的小凳。

  「明天中午見不到錢,我帶人來搬東西。」

  「你敢進蘇家搶東西,我就直接報案。」

  蘇令儀接過話。

  「婚書原件在張大娘手裡,今晚還有這麼多人作證,您想再給自己添一樁案底?」

  王德福盯了她半晌,到底沒再往前走。

  趙媒婆拉住他的胳膊。

  「先回去,錢跑不了,真鬧到派出所,咱們也說不清。」

  「明天中午。」

  王德福指了指蘇建國。

  「錢拿不出來,我可不管你在哪個廠上班。」

  院門被摔得直響。

  等那三人走遠,鄰居們仍不肯散,王秀芝又要哭,蘇建國把桌子拍得咚一聲。

  「還嫌不夠丟人嗎,進屋!」

  「丟人的是誰啊?」

  王秀芝抹著臉。

  「我為這個家算計,到頭來你們父女合起來欺負我,三百六十塊從哪兒補,你倒是說啊!」

  「誰收的誰想辦法。」

  蘇建國丟下這句,鑽進裡屋關了門。

  蘇若萱走到蘇令儀跟前,伸手替她攏了攏披散的頭髮。

  「姐,婚退了就好,可今天來了這麼多鄰居,明天整條街都得知道,爸在廠里也抬不起頭。」

  「是啊,多虧你提醒我。」

  蘇令儀抬眼看她。

  「家裡的事確實得儘早理清,免得以後再傳出別的話。」

  蘇若萱的手還搭在她肩上。

  「姐,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一向懂事,也最會替爸媽考慮。」

  「那你就別再提撫恤金了,媽聽了心裡難受,都是過去的事,咱們一家人何必算得那麼清?」

  「親兄弟還得明算帳,何況那是我媽留下的東西。」

  「姐,你真要為了錢,把家裡鬧散嗎?」

  「我親媽的遺物跟票證拿回來,怎麼就叫鬧散了?」

  蘇令儀轉向還沒離開的鄰居。

  「張大娘,周叔,今晚勞煩你們了,明天還想請你們做個見證。」

  張大娘問道:「見證什麼?」

  「清點我親媽留下的存摺,撫恤金收據,舊衣和紡織廠的工作證明,家裡存了六年,總該交給我自己保管。」

  蘇若萱收回手。

  「姐,工作證明跟你有什麼關係?」

  「那是我媽的遺留名額,當然跟我有關係。」

  「可你沒有正式工指標,就算拿著證明也進不了廠。」

  「能不能進,由紡織廠說了算。」

  蘇令儀看著她。

  「你怎麼這麼清楚我進不了?」

  蘇若萱抿住嘴,過了一會兒才笑道:「我也是聽媽提過。」

  「正好,明天把文件都拿出來,咱們一件件問清楚。」

  張大娘點頭。

  「行,我明早過來,省得以後誰說不清。」

  王秀芝站在屋檐下,臉上的淚已經幹了。

  「這是蘇家的家事,輪不到外人翻箱倒櫃。」

  「那我去婦聯申請調解。」

  蘇令儀把外衣領口攏好。

  「有婦聯同志在場,您應該更放心。」


  「你非要把你爸害得沒臉見人?」

  「明早九點,我在家等張大娘。」

  她沒有再爭,轉身回屋插上門閂。

  半個時辰後,窗紙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令儀,是我。」

  蘇令儀打開半扇窗,張大娘從袖子裡摸出一張折好的紙。

  「老周照著婚書抄的,日期和簽名都在,原件我替你收著,你自己也留份底。」

  「謝謝張大娘。」

  「往後留個心眼,錢的事別跟她硬碰,先把憑據拿到手。」

  「我記下了。」

  窗扇合攏後,蘇令儀將那張紙貼身放好。

  她摸到衣領內側時,指腹碰上了一塊溫潤的硬物。

  那是沈映秋留下的玉佩。

  六年裡一直貼身戴著,從沒起過變化,此刻卻一陣接一陣地發熱。

  蘇令儀握住玉佩,眼前的木桌和土牆開始晃動,耳邊還響起細細的水聲。

  「原來,你一直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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