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一直在等我。」
話音落下,腳底像踩空了一層,等蘇令儀重新站穩,眼前已經換了地方。
頭頂沒有日月,四周卻看得清楚。
腳下是一片荒地,約莫一畝大小,土色發暗,角落裡有口石砌小泉,泉邊立著四格石龕。
「這就是原書里的空間?」
蘇令儀摸了摸衣領,玉佩還在。
「出去。」
屋裡的木床隨即出現在眼前。
她仍保持著站立的姿勢,門閂也好好插著。
「進去。」
荒地再次鋪到腳下。
來回試了三次,她才蹲到泉邊,用掌心接了半捧水。
泉水沒有氣味,入口微涼。
這具身體連日發燒,嗓子一直發乾,喝過幾口後,胸口那股悶意退了些,太陽穴仍有鈍痛。
「只能緩解疲乏,倒還算實用。」
她又捧水洗了洗手。
虎口上那道冬天裂出的細口子還在,並未立刻癒合。
「沒有活死人生白骨的本事,正好,免得我把命都押在這上頭。」
泉旁沒有農具,荒地也沒種子。
蘇令儀走到石龕前,將發繩解下來放進第一格。
布繩剛碰到石面,便消失不見。
她心念稍動,發繩重新落回掌中。
「能儲物,還能隨取隨放。」
第二格跟第三格也能用,第四格卻推不開,像是被石板封住了。
她沒再費力,先退出空間,從床腳挪開一塊鬆動的磚。
原主記憶里,沈映秋去世前把幾封信和票證藏在這裡,王秀芝進門後翻過柜子,卻沒找到磚後這處窄縫。
蘇令儀抽出油紙包,剛解開細繩,院裡傳來王秀芝的說話聲。
「若萱,你老實告訴我,今晚為什麼幫她說退布?」
「王家都要動手了,我再攔著,鄰居會怎麼看咱們?」
「你倒會裝好人,那塊布花了二十八塊,拿什麼退給王家?」
「媽,彩禮還剩多少?」
「還有兩百一十七。」
「另外的錢呢?」
「買米買肉不要錢,你爸那件棉襖也添了新棉花,還有你去紡織廠打點關係,哪樣不花錢?」
蘇令儀把油紙包放在膝上,靠近窗邊聽著。
隔壁房門響了一聲,蘇若萱的語調更輕。
「工作的事辦到哪一步了?」
「手續都托人遞進去了,只差你爸簽個證明,說明沈映秋沒有直系親屬能接班,再把你戶口年齡改一改。」
「可姐姐就是她的親生女兒,這證明怎麼開?」
「她嫁出去就是王家人,明天原本能把手續辦妥,誰知道她鬧這一出。」
「現在婚退了,她又要清點遺物,文件還能留住嗎?」
「我今晚就把文件換個地方。」
蘇令儀聽到門軸輕響,起身走到門後。
腳步停在她門口。
王秀芝推了推門,沒推動。
「令儀,睡了嗎?」
「還沒。」
「媽想跟你說幾句話,把門開開。」
「明早張大娘來了再說吧。」
「我是你媽,進你屋還得外人陪著?」
「您說婚書是為我好,我差點被王德福帶走,現在您又說為我好,我不敢開門。」
外面安靜片刻,接著傳來指甲撓過門板的輕響。
「你把婚書抄本拿回來了?」
「沒有。」
「張大娘方才敲你窗戶,我看見了。」
「既然看見了,您還問什麼?」
「拿出來給我,我再給你寫一份,老周寫字潦草,萬一抄錯了怎麼辦?」
「明天對著原件看,錯了再改。」
「蘇令儀,你別以為婚退了就能騎到我頭上。」
「我只想拿回自己的東西。」
「這個家沒有什麼是你的,你吃蘇家的飯,住蘇家的屋,連命都是蘇家養的。」
「我爸每個月三十八塊工資,我親媽還留了一百二十塊撫恤金和存摺,這六年我吃的飯,未必都是您掙來的。」
門外的人抬腳踹了一下門檻。
「行,你等著,明天我看你能翻出什麼。」
腳步走遠後,蘇令儀回到床邊。
油紙里共有三封舊信,一張紡織廠家屬補助登記單,還有糧票四斤,布票一尺二,工業券兩張。
最下面壓著半張存款回執,數額是二百八十元。
她拿起第一封信。
信是沈映秋寫給蘇建國的,日期在去世前一個月。
「建國,我的病未必能好,令儀還小,廠里若同意家屬接班,名額留給她,存摺放在你處,等她滿十八歲再交還。」
蘇令儀將信折回原樣。
「爸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一次次選了省事。」
第二封信寫著存摺帳號,第三封是沈映秋留給女兒的話。
她沒有拆,連同婚書抄本和票證一起帶進空間,分別放進三個石龕。
東西收好後,蘇令儀試著將搪瓷杯裝滿泉水帶出去。
杯子能順利取出,水也沒有變化。
她兌進大半杯涼開水,嘗了一口,泉水帶來的清爽感淡了許多。
「明天若真遇到陸衍洲,這些水只能幫他多撐一陣,解毒還得靠醫院。」
陸衍洲這個名字,讓她想起原書里的一段情節。
臘月十八清早,蘇若萱去山裡撿柴,在荒山小路救下一個中了蛇毒的男人。
那人醒來後沒有留下姓名,只給了她一枚舊紐扣。
三個月後,蘇家遭逢變故,蘇若萱拿著紐扣找到縣武裝部,從此進了城,也搭上了陸家的人脈。
明天正是臘月十八。
「書里寫她偶然上山,可她今晚已經問過工作的手續。」
蘇令儀退出空間,走到窗前。
對面房間還亮著燈。
窗簾留了條縫,蘇若萱正往布包里塞東西。
一卷乾淨紗布,一隻裝滿水的軍用水壺,還有用紙包好的草藥。
那包草藥上繫著紅繩,是藥鋪專賣的蛇傷藥。
蘇令儀抬手敲了敲窗框。
「若萱,大半夜收拾什麼呢?」
對面的手立刻蓋住布包。
「姐,你還沒睡啊?」
「你帶紗布和蛇傷藥去哪裡?」
「媽腳上起了凍瘡,我拿藥給她敷。」
「凍瘡要用蛇傷藥?」
「藥鋪的人裝錯了吧,我沒細看。」
蘇若萱把窗簾扯嚴。
「姐,明天還要清點東西,你早點休息。」
「你明天不在家?」
「我當然在。」
屋外傳來王秀芝的問話。
「若萱,你明早還上不上山?」
蘇若萱隔著窗簾答得又快又清楚。
「我明早去山裡採藥,誰都別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