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的人,我記住了。」
這句話落下沒多久,陸衍洲便失去了知覺。
蘇令儀掰開他的手指,將袖口抽回來,又把匕首放到他伸手能夠到的位置。
「能不能等到接應的人來,得看你自己的命。」
她從排水溝繞到舊河床,沒有去糧倉。
陸衍洲沒交底,她也不會憑一句話闖進不知底細的地方。
河床邊有幾處結冰的淺坑,她用泥水擦去裙擺上的血,又把沾血的布條收進空間,最後在膝蓋和手肘抹了兩把濕泥。
回到巷口時,蘇家院門敞著。
王秀芝站在門內,朝外探了幾回。
「若萱,你可算回來了,找到沒有?」
蘇若萱喘著氣進門,把布包放到桌上。
「沒有。」
「地方記錯了?」
「沒錯,老槐樹和臥牛石都在,地上還有血。」
「那人呢?」
「不知道,像是被人帶走了。」
「誰能趕在你前面?」
「我怎麼知道。」
「你昨晚說得那麼准,還說救了他就能搭上縣裡的關係,現在人都沒見著,這些藥白買了?」
「媽,你小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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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令儀站在院外聽完,才抬手拍了拍門板。
「誰要搭上縣裡的關係?」
屋裡的說話聲停了。
王秀芝先迎出來,看見她滿身泥,眼皮連著跳了幾下。
「你去哪兒了?」
「不是說過嗎,去給劉姐換藥。」
「換藥能摔成這樣?」
「廢磚窯那邊路滑,我掉進溝里了。」
蘇若萱盯著她的裙擺。
「姐,你去廢磚窯了?」
「供銷社近路要經過那裡,你沒走過?」
「我今天去了西北荒山,沒往磚窯那邊去。」
「我也沒問你去哪裡。」
蘇若萱捏著布包帶子,視線落在蘇令儀手肘那團泥上。
「你摔傷了嗎?」
「擦破點皮,不礙事。」
「讓我看看。」
「你不是要上山採藥嗎,藥采著了?」
「山上太冷,沒找到合適的。」
「蛇傷藥也治不了凍瘡,以後買藥先問清楚,別又讓人裝錯。」
蘇若萱的手停在半空,隨即把布包收回懷裡。
「姐,你還記著昨晚那句話呢?」
「你自己說的,我當然記得。」
王秀芝擋在兩人中間。
「行了,一早上都不讓人安生,令儀,你先去換衣裳,清點東西改天再說。」
「張大娘九點過來,陳師傅也快到了。」
「哪個陳師傅?」
「我爸車間的陳師傅。」
「你把家裡的事鬧到建國單位去了?」
「昨晚王德福說要去廠里找爸,我怕旁人聽個半截亂傳,請陳師傅做見證,正好能把話說清楚。」
「誰准你去找他的?」
「我爸每回都說顧著單位的臉面,我替他顧著。」
蘇建國從裡屋出來,棉襖扣子扣錯了一顆。
「老陳要來?」
「我在廠門口請的,他說跟您一個班,過來坐一刻鐘不耽誤上工。」
「令儀,清點幾件舊衣服,用不著找這麼多人。」
「昨晚您也說婚事是家事,若沒鄰居在場,我今天已經到了王家。」
蘇建國避開她的視線,抬手重新扣衣裳。
「那就快點,別耽誤老陳上班。」
王秀芝把桌上的碗往灶屋端。
「我不同意,沈映秋的東西存了六年,誰知道丟沒丟,今天少一樣,你們都要賴在我頭上。」
「少沒少,先打開箱子再說。」
「鑰匙找不著了。」
「您腰上那串鑰匙,第三把就是。」
「你翻過我的東西?」
「小時候您讓我開箱拿棉花,我記得。」
院門外傳來張大娘的招呼。
「令儀,我把老周也叫來了,清東西要搬箱子,多個人搭把手。」
陳師傅跟在後面,手裡拎著上工用的鋁飯盒。
「建國,我只能待一會兒,你們有話趕緊說。」
蘇建國讓出門口。
「勞煩你跑這一趟,孩子非要清她媽的遺物。」
陳師傅把飯盒放在窗台上。
「清楚也好,省得往後說不明白,東西在哪兒?」
王秀芝仍站著沒動。
「幾件破衣裳也值得興師動眾,家裡這麼多年吃穿花用,怎麼沒人替我算算?」
張大娘接過話。
「秀芝,孩子要她親媽的東西,你拿出來便是,誰也沒說要算你的飯錢。」
「她昨晚當眾問撫恤金,今天又把老陳找來,還不叫算帳?」
蘇令儀把門關上,走到裡屋牆角。
「箱子在這兒,爸,您來搬。」
蘇建國和陳師傅把木箱抬到堂屋。
箱蓋上的銅鎖已經發黑,王秀芝不肯交鑰匙,蘇令儀便看著蘇建國。
「爸,砸鎖還是拿鑰匙,您選。」
「秀芝,把鑰匙給我。」
「這裡面也放了我的棉花和布,你們憑什麼都翻?」
「只看沈映秋留下的東西,你後放進去的,我們不碰。」
「誰能分清哪件是誰的?」
蘇令儀從衣袋裡拿出一張紙。
「我媽生前寫過清單。」
王秀芝搶先開口。
「她都死六年了,哪來的清單,你少拿自己寫的東西糊弄人。」
「字跡可以找人認,紡織廠還有我媽填過的表格。」
蘇建國伸出手。
「先給我看看。」
「開箱以後再看。」
屋裡幾個人都在等,王秀芝咬了咬後槽牙,取下第三把鑰匙扔到桌上。
「開吧,丟了什麼別找我。」
箱子打開,最上面放著兩床舊褥子,下面塞著棉花和幾件孩子穿小的衣裳。
蘇令儀一樣樣取出,擺到桌上。
「灰呢大衣一件,藍布衫兩件,舊圍巾一條,這些都在。」
張大娘拿紙記著。
「還有什麼?」
「紡織廠補助登記單,存款回執,票證包和一枚金戒指。」
王秀芝翻開箱底的舊報紙。
「看見沒有,什麼包都沒有,戒指更沒見過。」
蘇若萱蹲在旁邊。
「姐,會不會是姨去世前送給別人了?」
「我媽下葬前,爸親手把戒指和票證放進箱底,你那時也在屋裡。」
「我才十一歲,哪記得這些?」
「那就問爸。」
蘇建國摸出煙盒,半天沒抽出一根煙。
「過去太久,我也記不清。」
陳師傅看了他一眼。
「建國,映秋那枚戒指我見過,你們結婚時買的,怎麼會不記得?」
「興許看病時賣了。」
「賣沒賣,信里寫著。」
蘇令儀展開沈映秋留下的舊信,手指落在最後兩行。
「這上面寫得清楚,金戒指和票證,原本都在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