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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離家前夜有人窺門

2026-09-22 03:26:44 作者: 一粒風染

  「媽,那個姓陸的男人,到底去了哪裡?」

  蘇令儀隔著窗紙停下手裡的筆。

  「你問我,我問誰去?」

  王秀芝拉開一把椅子。

  「你不是說蘇令儀去過廢磚窯嗎,明天跟著她,看她會不會往草棚或者舊河床那邊走。」

  「她三天後就要下鄉,肯定會在走前去見他。」

  「真是她救的人,你就把藥包拿回來,誰能證明是她先到?」

  「陸同志見過她的臉怎麼辦?」

  「救命時人都昏著,能記住什麼,等人醒了,只認得藥和紗布。」

  「她手裡還有泉水,那水不一樣。」

  「什麼泉水?」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她帶去的藥里還有別的東西。」

  屋內安靜片刻,王秀芝催她睡覺,腳步很快離開。

  蘇令儀吹滅燈,將寫好的清單收入空間。

  次日上午,王秀芝從櫃裡拖出一床發黑的舊棉被,又找來兩件袖口磨破的棉衣。

  

  「鄉下幹活費衣裳,新的穿去也是糟蹋,這床被子曬一曬還能用。」

  「棉花結了塊,夜裡不保暖。」

  「家裡只有這一床閒被,若萱下鄉也要帶一床,你總不能全拿走。」

  「我媽留下兩床棉被,遺物清單上寫著。」

  「箱裡那兩床是蘇家公用的,你爸冬天還要鋪。」

  「我只拿其中一床,剩下一床歸爸,正好一人一床。」

  王秀芝把舊被扔到床板上。

  「你住了十八年,還真能一件一件往回算。」

  「出發通知寫著自備棉被和冬衣,您若不給,我就拿清單去街道申請困難補助,趙幹事大概要問,蘇家兩個人掙過工資,為什麼連床能用的被子都拿不出。」

  「別動不動拿幹部嚇人。」

  「那就把藍花被給我。」

  蘇建國從門外進來,肩上還落著煤灰。

  「給她吧,紅星大隊冷,舊被子帶去容易生病。」

  「若萱怎麼辦?」

  「若萱去石橋,離城近,缺東西還能送。」

  王秀芝扯開箱門,把藍花棉被抱了出來。

  「拿走,往後別說蘇家虧待你。」

  蘇令儀掀開被角查看,沒有破口才放到床邊。

  「還有下鄉路費八塊四角,糧票十斤,安置費由街道發,家裡應給的布票和棉花票,請按清單結清。」

  「你還想要多少?」

  「我媽留下的布票已經被您用掉,我說過不追舊帳,家裡今年按人口發了四尺布票,我占一尺,棉花票每人半斤,給我自己的份額。」

  「若萱要做新棉襖,票不夠。」

  「她那件淺紅棉襖還能穿,我只有兩件舊衣裳。」

  「你去了鄉下穿得再好也沒人看。」

  「衣服用來擋風,不是給人看的。」

  蘇建國從內袋拿出票夾。

  「給令儀一尺布票,再給半斤棉花票,省得到了外面說不清。」

  王秀芝沒動。

  「糧票也從街道領,她路上吃得完二十斤嗎?」

  「街道發的是安置糧,家裡還應結到她戶口遷出的那一天,糧本這個月領了四十五斤,五口人分,她該得九斤。」

  「她在家吃了半個月。」

  「那就扣四斤半,給我四斤半地方糧票,另外把工業券欠下的兩張寫進清單。」

  蘇令儀把帳紙擺上桌。

  「路費由街道發,家裡不用另出,除去這些,我只拿個人衣物和母親遺物,哪一項不清楚,您現在可以指出來。」

  王秀芝看著那張紙,半天才解開腰間的小布袋。

  「一尺布票,半斤棉花票,四斤半糧票,拿好了,出了門丟了別回來找我。」

  「您在這裡簽字,爸也簽。」


  「幾張票還簽什麼?」

  「免得過兩天又說我從家裡偷的。」

  蘇建國先拿起筆。

  「我簽。」

  王秀芝跟著寫下名字,把筆扔回桌面。

  午後,蘇建國又拿回了存摺。

  「你媽留下二百八十塊,當年取了六十,現在本息一共二百三十四塊七毛,存摺交給你。」

  「取款記錄上有日期,您把六十塊用途寫清楚。」

  「家裡過冬用了四十,你發燒住院用了二十。」

  「醫院收據還在嗎?」

  「早沒了。」

  「那就照您說的寫。」

  「令儀,爸知道這些年虧了你,可一家人過日子,帳算得太細,往後就生分了。」

  「帳不清才會生分。」

  蘇令儀等他簽完,將存摺收進貼身衣袋。

  等屋裡無人,她把門閂插好,先將舊信放入空間第一格,存摺和錢票放進第二格,婚書抄本及遺物清單放進第三格。

  第四格仍舊封著,石板沒有半點鬆動。

  她退出空間,拆開王秀芝送來的那床舊棉被,手指沿著被邊摸過一遍。

  靠近被角的位置多出一截新線,線腳藏在藍布花紋中,拆開後,裡面掉出一個紅布小包。

  金戒指滾進掌心,內圈刻著沈映秋名字的最後一個字。

  布包里還夾著一張舊貨鋪收件聯,登記人那一欄寫的是王大海,物品卻標著銅製舊飾,估價三元。

  王秀芝根本沒有賣掉戒指。

  她拿收件聯做了假登記,再把戒指留在手裡,如今塞進蘇令儀的行李,只等人到了鄉下,便能反咬她偷拿家中金物。

  蘇令儀把戒指和完整收件聯收進空間,另取一張已經作廢的舊票根,撕去寫有編號的半邊。

  剩下半張背面有沈映秋當年的字。

  余件交建國,存廠櫃。

  她把票根壓回箱底,又故意露出一個紙角。

  夜裡,房門外傳來輕響。

  蘇令儀躺在床上沒有動,王秀芝等了一陣,才撥開門閂進來。

  箱蓋被掀開,衣物翻動幾回,接著是被面被抖開的動靜。

  「怎麼沒了?」

  王秀芝又摸了一遍箱底,從縫裡抽出那半張票根。

  「廠櫃,原來剩下的票和登記聯都在蘇建國單位。」

  她把票根塞回原處,輕手輕腳出了門。

  蘇令儀等腳步遠去,才起身靠近窗邊。

  對面屋裡,王秀芝正在和蘇若萱商量。

  「明早我去找你舅,讓他借送貨的機會進機械廠,建國車間那排鐵櫃,他知道怎麼開。」

  「廠里有人看著,舅舅進去翻東西,被抓住怎麼辦?」

  「他以前給機械廠拉過煤,門衛認得他,拿了東西就走,誰會查一個送貨的?」

  「媽,戒指真沒賣,您為什麼要塞進姐姐的被子?」

  「你別問,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她已經發現了,還拿走了戒指,您再讓舅舅進廠,事情鬧大怎麼辦?」

  「只要拿到登記聯和舊票據,她手裡那枚戒指就說不清來路。」

  門外的月光被擋去一塊,一道人影停在窗根下。

  鞋尖沾著濕泥,褲腳旁垂著半截粗布帶,那人聽完沒有離開。

  蘇若萱仍在屋裡追問。

  「媽,東西拿到手以後,蘇令儀還能走出這個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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