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萱昨晚沒回知青點。」
「她幾點離開的,帶了什麼東西?」
「下工後不到五點,背了一個小布包,還帶著水壺,她說紅星大隊有人接,不用我們送。」
「誰接她?」
「她沒說名字,只說對方熟悉山路。」
蘇令儀看向陸衍洲。
「從石橋到紅星要經過你出事的那段山路嗎?」
「走近路會經過,入夜以後沒人敢走,附近有捕獸坑。」
周成連連點頭。
「我們也怕她掉進坑裡,上午找了兩遍,只找到圍巾,石橋大隊長讓我來請紅星派人幫忙。」
趙桂蘭把堂屋裡的銅鑼取下來。
「我去喊民兵,天黑前先找近處,找到人便敲三下鑼。」
「我帶路。」
陸衍洲拿起舊布包,又將一捆麻繩掛到肩上。
「她從石橋過來,腳印該朝紅星方向,我先看圍巾落在哪裡。」
「我跟你去。」
蘇令儀把藥刀和兩塊雜糧餅塞進衣袋。
「山路不好走,你留在知青點等消息。」
「她打著找我的名義離開,若半路遇見人,問的也會是我的去處,我去更容易把她叫出來。」
張紅梅站在院門內,抱著胳膊開口。
「妹妹丟了,姐姐當然得去,陸同志攔著做什麼,難道只許你們兩個人進山?」
「我要帶人找路,沒空照顧多餘的人。」
「誰是多餘的人?」
「沒走過山路又只會添話的人。」
林知音把一雙草繩鞋遞給蘇令儀。
「把布鞋換下來,泥坡容易滑,我和高衛東留在知青點燒水,找到人回來能用。」
「飯要是涼了,我幫你留在鍋里。」
方巧珍接過蘇令儀的水壺,裝滿後塞緊木塞。
「還有這根木棍,你拿著探路,別踩草深的地方。」
趙桂蘭已經叫來四個民兵。
「陸同志帶蘇令儀和周成走石橋近路,我帶另外三個人查紅星這邊,誰找到腳印都別亂踩。」
陸衍洲走出院門。
「跟緊,遇見岔路先等我看過再走。」
蘇令儀踩著他的腳印上了第一道坡。
「你腿上的傷才收口,走快了會裂。」
「剛才是誰說我能走?」
「能走不等於能跑。」
「那便別落下。」
周成跟在後面,走出兩里便扶著樹喘氣。
「蘇若萱穿的是新布鞋,鞋底有梅花紋,我們早上在坡下見過幾處,再往前便亂了。」
陸衍洲蹲到濕泥邊,用木棍撥開一層落葉。
「這裡有梅花鞋印,腳尖朝西,她沒去紅星,拐向了舊草棚。」
「她去草棚做什麼?」
周成往那邊看了一眼。
「那地方廢了幾年,石橋的人都不去。」
蘇令儀順著鞋印走了兩步,鞋跟印完整,步距也勻。
「她沒受傷,走到這裡時還不慌。」
「你怎麼看出來的?」
「鞋印沒有拖痕,旁邊也沒有扶樹留下的泥,圍巾掉在哪裡?」
「前面那棵歪脖樹下。」
三人趕到樹邊,淺灰圍巾掛在低枝上,打結的一端還纏了兩圈。
蘇令儀伸手解下圍巾。
「這不是走路時掉的,她系圍巾喜歡把兩頭掖進衣領,風吹不下來。」
周成接過去看了看。
「那是誰掛的?」
「她自己。」
陸衍洲捏住樹枝上的纖維。
「枝頭沒有拉扯的痕跡,圍巾也沒沾泥,她把東西掛在顯眼處,是怕找她的人走錯。」
「她既然能留路,為什麼不回去?」
「因為她想讓人找到這裡。」
蘇令儀收起圍巾,繼續沿鞋印往草棚走。
周成追了兩步。
「她拿自己失蹤開玩笑?石橋全隊找了一天,大隊長還差點報公安。」
「先找到人再問。」
舊草棚的屋頂塌了一角,門口新添了幾根乾柴,土牆邊還放著一隻水壺。
蘇令儀停在門外。
「若萱,出來。」
草棚里傳來衣料摩擦聲,過了一會兒,蘇若萱扶著牆走出來,淺紅棉襖外罩著那件綠呢上衣,右腳只穿了襪子。
「姐姐,你終於來了,我昨晚扭了腳,喊了半天也沒人聽見。」
周成快步過去。
「你不是說紅星有人接嗎,人呢?」
「我走到半路沒等到,只能自己過來。」
「你知道這裡有草棚?」
「遠處看見屋頂,我便爬進來避風。」
蘇令儀看向她放在牆角的布包。
「裡面有兩張烙餅和一盒火柴,還有一條疊好的舊毯子,你出門前便打算過夜?」
「石橋到紅星路遠,我怕趕不及,帶條毯子有什麼錯?」
「你的腳什麼時候扭的?」
「天黑以後。」
「襪底沒有泥,腳踝也沒腫,你脫鞋是為了什麼?」
蘇若萱把右腳往後藏了藏。
「姐姐,你見到我沒事,心裡不高興嗎,非得問得像審犯人一樣?」
「石橋大隊找了你一夜,紅星派人進山,你掛圍巾引路,又躲在草棚里等人,該把原因說清楚。」
「我真是來找你的,媽托人給我捎了口信,說你去了紅星,讓我過來看看。」
「媽知道紅星離石橋四十里,還會叫你獨自走夜路?」
「她只說叫我們姐妹互相照應,路是我自己選的。」
陸衍洲繞到草棚後面,撿起一根燒過的柴。
「昨晚沒有下雨,棚里也有乾草,你為什麼在後牆燒火?」
「我冷,燒火取暖。」
「前門背風,後牆靠近山道,煙會往路上飄。」
蘇若萱抬頭看清他的臉,扶牆的手立刻鬆開。
「陸大哥,你的傷已經好了?」
周成轉頭問她。
「你們認識?」
「我沒見過他,只是姐姐信里提過。」
蘇令儀將圍巾放回布包。
「我到紅星後沒有寄過信,也沒向家裡提過陸同志。」
「那便是媽說的,我記混了。」
「王姨沒有見過他的臉。」
「車站有人喊過他,姐姐當時也看見了,我猜的。」
陸衍洲走到草棚門口,視線落在她沒有紅腫的右腳上。
「車站只喊過陸同志,沒喊過我的名字,蘇若萱,你怎麼知道我叫陸衍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