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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藥書殘頁牽出舊人

2026-09-22 03:27:29 作者: 一粒風染

  「那張紙,是從你母親留下的藥書里撕下來的。」

  蘇令儀將紙頁從燈下抽回來:「誰撕的,藥書現在放在哪裡?」

  「我只見過這一頁,沒見過整本書。」

  「剛才還說從藥書里撕下來,你沒見過書,怎麼認得?」

  蘇若萱捏著筆桿說道:「這頁紙夾在家裡縫紉機抽屜下面,背後寫著藥方,我聽媽提過那本藥書,猜出來的不行嗎?」

  「我離家前找過縫紉機,抽屜里只有線團和布樣,紙是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你走以後。」

  「誰放的?」

  「不知道,我收拾東西時翻到的。」

  陸衍洲問道:「上面的姓名和地點當時便有,還是後來添上的?」

  「原本便有,我沒寫一個字。」

  「你看見自己的下鄉地點離北嶺不遠,便將紙藏進包里,等到了石橋再獨自進山?」

  蘇若萱放下筆:「我若早知道姐姐也會來,根本不會帶這張紙,她總愛搶我的東西,連救個人也要趕在前頭。」

  趙桂蘭敲了敲桌面:「救人是碰上了才救,你拿著預先寫好的蛇傷地點過去,心思放在哪裡,屋裡的人都聽得明白。」

  「我沒害人,我只是想幫忙。」

  蘇令儀問道:「紙上寫著青環蛇,你帶的蛇藥呢?」

  

  「我媽沒給我,我進山以後才發現包里沒有。」

  「你方才說蛇藥原本在包里,現在又說王姨沒給,哪一句是真的?」

  蘇若萱把臉轉向牆邊:「我記亂了。」

  「你根本沒帶藥,只想著等陸同志受傷後去喊人,再把功勞攬到自己身上。」

  「那也是我先得到消息,憑什麼不能去?」

  陸衍洲說道:「你若按紙上的時辰趕到,看見我被蛇咬卻沒有藥,照樣救不了人。」

  「我可以扶你下山,也可以叫衛生所。」

  「西坡到衛生所要走三個時辰,那時我已經說不出話,你一個人扶不動。」

  蘇若萱急著說道:「寫紙的人既然讓我去,肯定不會叫你死。」

  「所以附近還該有人盯著,只等你露面後收走機關。」

  屋裡安靜了片刻,周成先看向門外:「我們找山時沒見過別人,那人會不會從北坡走了?」

  陸衍洲說道:「北坡通縣道,腳程快的人半個時辰便能下山,第一場雨衝掉了痕跡,現在只能查竹筒和繩扣。」

  趙桂蘭問道:「蘇若萱,你在家裡發現紙時,有沒有跟誰說過?」

  「沒有。」

  「王秀芝也不知道?」

  「她忙著給我收拾行李,我沒告訴她。」

  蘇令儀看著她筆下那團墨:「你連王姨也瞞著,是怕她不許你冒險,還是怕她知道紙條的來歷?」

  「她真不知道。」

  「縫紉機平日由她用,抽屜下面藏了紙,她會半點沒看見?」

  「你想問她便回縣城問,別拿我當她肚子裡的蛔蟲。」

  周成說道:「這件事得報街道,紙條出自蘇家,放紙的人又知道陸同志的行程,不能只在兩個大隊裡查。」

  蘇若萱立刻抓住趙桂蘭的袖口:「不能報街道,我剛下鄉便鬧出這種事,檔案上會記過的。」

  趙桂蘭扯回袖子:「你擅自離隊,還謊稱有人接應,石橋怎麼處理由他們決定,放蛇害人的事歸縣裡查,你攔不住。」

  「姐姐,你替我說一句,我要是被退回去,媽會氣死的。」

  「退回去要街道和公社決定,沒人現在趕你走,你先把該寫的寫清楚。」

  「你就盼著我受罰。」

  「昨夜我還不知道你離開石橋,今天也沒叫你裝傷,你受什麼處分,都是你自己走出來的。」

  蘇若萱抓起筆,在登記本上寫下發現紙頁的經過,寫到縫紉機抽屜時停了幾次,最後補上日期:「我只知道這些,再問也沒有了。」

  陸衍洲接過登記本:「你那天到西坡時,見過幾個草棚?」


  「一個。」

  「你已經承認繞到後牆。」

  「那邊只有一間完整的,旁邊那個塌了半邊,我沒進去。」

  「後牆燒過一小堆艾草,灰里有女人用的發卡,你燒的?」

  「我怕蛇,點艾草驅蟲。」

  蘇令儀問道:「火柴也是從家裡帶來的?」

  「是。」

  「今天這盒火柴少了五根,舊火灰里只有四根燒過的梗,剩下一根用在哪裡?」

  蘇若萱的手按在布包上,隔了一會兒才說道:「我不記得。」

  陸衍洲打開火柴盒,抽出最下面那根斷頭火柴:「盒底有半截燒焦的紙邊,你燒過東西,沒燒乾淨。」

  「我燒的是廢紙。」

  「什麼廢紙?」

  「包烙餅的紙。」

  周成拿起包餅的油紙:「餅還在這裡,紙也沒少,你再編一件出來,明早我便得多寫一頁。」

  蘇若萱伸手翻了翻布包,隨後說道:「還有一張小紙條,上面叫我看完便燒,我已經記不得內容。」

  蘇令儀問道:「那張紙寫了什麼?」

  「叫我別把藥書的事告訴你,還說你若去了紅星,便會壞我的機會。」

  「誰知道我要去紅星?」

  「家裡人都知道,你自己填的報名表。」

  「誰知道陸同志會走北嶺西坡?」

  「我不知道。」

  「寫紙條的人同時知道我們兩個人的去處,又能把東西藏進王姨常用的縫紉機,你還覺得與家裡無關?」

  蘇若萱將登記本推回去:「你愛懷疑誰便懷疑誰,反正我沒放蛇,也沒寫紙。」

  趙桂蘭把登記本收進櫃中:「今晚先到這裡,周成睡外間長凳,蘇若萱睡堂屋,門不用鎖,值夜民兵守在院裡。」

  蘇若萱問道:「我能不能跟姐姐說幾句話?」

  「當著人說。」

  「這是我們姐妹的私事。」

  蘇令儀把她的布包放到牆邊:「該說的已經說完,你若想讓我替你瞞報,我不會答應。」

  「你別得意,媽不會把藥書給你,那裡面還有你不該知道的東西。」

  「你看過多少?」

  「我沒看過。」

  「沒看過便知道我不該知道?」

  蘇若萱拉起被角蓋住頭:「我不說了,你們全出去。」

  趙桂蘭帶人離開堂屋後,蘇令儀將紙頁帶到衛生室,借著油燈重新看了一遍:「這頁要送縣裡,你先把正反兩面內容抄下來,原紙由誰保管?」

  陸衍洲鋪開登記紙:「竹筒和麻繩交縣裡,原紙暫時封進大隊證物袋,你母親的藥書若能找回來,再對照撕口。」

  「這頁也是遺物的一部分。」

  「我會在收據上註明來源,案子查完後歸還給你。」

  「你不再問荒山上的藥和水?」

  「這次查的是放蛇的人,你用什麼救我,我已經向衛生所說明是山里鮮藥。」

  蘇令儀抬眼看他:「醫生信了?」

  「他信不信是他的事,我能確認你沒害我。」

  「你前兩日還在追問。」

  「我想知道藥從哪裡來,不代表要把你交出去。」

  「陸同志,這兩句話差不了多少。」

  「差在我問你時,回答由你決定,縣裡若查你,便要翻行李和住處。」

  蘇令儀把藥刀放在紙頁旁:「所以你替我省掉了那半缸水?」

  「我只寫能查證的東西。」

  「你不怕我藏著別的事?」

  「你確實藏著,等你願意說。」

  她沒有接話,翻到紙頁背面時,油燈照出幾行已經褪色的藥方,末尾還留著半個陸字。

  陸衍洲伸手扶住紙角,將那幾行字看了許久:「這不是你母親寫的。」

  「你認得?」

  「這頁紙上的舊字,是我母親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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