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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空白收條落誰手

2026-09-22 03:28:31 作者: 一粒風染

  「這張調撥單上的建國二字,是我親手寫的。」

  蘇令儀把調撥單往燈下移了半寸:「指印不是你的,名字卻由你寫,只有一種可能,你在空白單上提前簽過字。」

  蘇建國說道:「省城複查要走三天,衛生站不能停收藥,我簽了兩張空白收條,藥名和數量由值班人驗貨後補。」

  方錚問道:「誰是值班人?」

  「會計住院,原本由林素清代管,她臨時要跟我去省城,只能將空白單鎖進藥櫃,鑰匙交給趙副站長。」

  趙桂蘭接道:「趙副站長六月初八摔斷手,當晚便回縣醫院,站里沒有正式幹部值班。」

  「所以誰拿到了鑰匙?」

  蘇建國看向她:「王秀芝當時在婦女隊記工分,衛生站缺人,她過去幫過幾天。」

  蘇令儀問道:「你回來後查過兩張空白單嗎?」

  「一張收了縣藥房送來的退燒藥,另一張不見了,王秀芝說沾上藥湯,連同廢紙燒掉了。」

  「你信了?」

  「藥櫃沒有少東西,公章當天也歸了冊,我只補寫了一張作廢說明。」

  方錚翻開舊冊:「作廢說明在哪一頁?」

  「應當夾在六月月報後面。」

  趙桂蘭說道:「那份月報我見過,沒有作廢說明,只有一張受潮損耗單,上面寫著廢了兩冊處方紙。」

  蘇令儀把視線轉回蘇建國:「你把空白調撥單改成處方紙,是怕追究提前簽名,還是知道王秀芝拿它收了貨?」

  「我當時不知道烏頭進了紅星。」

  「什麼時候知道的?」

  蘇建國沒有立即回答,方錚便將記錄本推到他面前:「問題寫在這裡,你想多久都行,想完簽字。」

  「六月十六日,我在衛生站後倉聞見烏頭味,沿著牆角找到幾根雙股麻繩,木箱已經被搬走。」

  

  「你查了誰?」

  「王秀芝。」

  「她怎麼說?」

  「她說縣裡臨時轉來一箱外敷藥,送貨人讓她先蓋章,第二天會補手續,她打開後才發現不對,便叫人把箱子拉走了。」

  陳守義問道:「拉去哪裡?」

  「她說退回縣西。」

  「假的,六月十二日倉庫已經燒了,十六日沒人能把貨退回去。」

  蘇建國抬起頭:「我知道,所以我去了她家,她家後院有白漆木屑,箱子已經劈開燒過。」

  蘇令儀問道:「藥呢?」

  「沒找到。」

  「你還是沒有報。」

  「素清剛被停職,倉庫火案又把她列進調查名單,我若承認衛生站丟了空白單,縣裡會先查她。」

  「你替我母親遮了嗎?」

  「我以為能先把貨找回來。」

  「十一年都沒找回來,你卻把損耗單留到了現在,爸,這不叫遮,你是把王秀芝拿走證物的路替她填平了。」

  蘇建國的手落在膝上:「這條我認,提前簽空白單和改損耗記錄都由我負責。」

  陸衍洲問道:「你後來娶王秀芝,有沒有再問過那半箱藥?」

  蘇建國轉向他:「這是蘇家的事。」

  「調撥單和北嶺麻繩連在一起,已經不是家事,你若只肯答蘇令儀,我可以讓她再問一遍。」

  蘇令儀說道:「不用繞,你回答。」

  「問過,她一直說藥被送貨人取走,收貨時對方戴著帽子,左手拿單,右手虎口纏著紗布。」

  陸懷川說道:「陸懷安六月十一日前後,右手虎口有傷,這與陳守義看到的人一致。」

  方錚問道:「王秀芝見過陸懷安嗎?」

  「她說沒看清。」

  趙桂蘭拿出領章冊:「沒看清人,卻敢替他蓋公社章,還把自己的王字寫在經手欄,她當時若不認識送貨人,不會擔這個險。」

  蘇令儀說道:「現在叫她來。」

  方錚看了眼牆上的鐘:「街道正在查王家補貼,她昨晚還沒離縣城,李強帶車過去,先封她住處的舊木箱和藥櫃。」


  蘇建國說道:「令儀,她若只是一時糊塗,你別在問話時逼得太急。」

  「你剛才認下改記錄,轉眼又替她留退路,十一年前那張損耗單怎麼寫出來的,我現在看明白了。」

  「她終究養了你幾年。」

  「她拿我母親留下的東西反咬我時,沒有算過幾年,今天只問半箱烏頭,誰的繼母也不能少答一項。」

  陸衍洲扶著桌角站起:「我去外面等搜查回報。」

  蘇令儀看見他右腿落地偏輕,伸手把木杖遞過去:「你坐著等,王秀芝不會因為你站在門口便早到。」

  「蘇家的問話,我留在這裡不合適。」

  「方才你問得比誰都快,現在想避嫌?」

  「你父親已經看了我三次。」

  蘇建國說道:「我看你,是因為你腿傷還沒好,不是趕你出去。」

  陸衍洲接過木杖:「蘇叔若真關心我的腿,先把十一年前瞞下的事說完,令儀不用分心看我走不走。」

  蘇令儀將手收回來:「我沒有分心。」

  「那便當我多認一項。」

  門外傳來車聲,李強先提進來一隻掉漆木箱,箱蓋已經卸掉,底板內側留著半枚三角烙印。

  王秀芝跟在後面,進門便指著蘇建國說道:「姓蘇的,你叫人翻我屋子,街坊都看見了,我以後還怎麼住?」

  方錚將調撥單擺開:「搜查手續由縣裡出,箱子從你床底找到,先認十一年前為何拿紅星公社章。」

  「我幫衛生站值班,蓋個章有什麼稀奇?」

  「收的是什麼?」

  「外敷藥。」

  陳守義把鐵皮盒打開:「烏頭麻繩在這裡,你床底木箱的烙印也在,十二包藥去了哪裡?」

  王秀芝盯著陳守義缺失的小指:「你不是死了嗎?」

  蘇令儀說道:「你認得他?」

  「縣裡都說死的是陳守義,我聽過名字,沒見過人。」

  「沒見過便先看他的手,你知道驗貨員缺指,也知道火里的人冒用了他的名字。」

  「我聽蘇建國說過。」

  蘇建國馬上接道:「我只告訴你陳守義沒死,沒有說他缺指。」

  王秀芝抓住椅背:「十一年了,誰記得哪句話從誰嘴裡聽的,我只替人收過一個箱子,沒碰裡面的藥。」

  方錚問道:「替誰?」

  「送貨的人。」

  「姓名。」

  「不知道。」

  「你方才先說陳守義死了,又說只聽過名字,眼下連送貨人姓名都不知道,你準備讓記錄照哪一句寫?」

  王秀芝看向蘇令儀:「你就看著他們這樣問我,你爸改過帳,他也有份,憑什麼只扣著我?」

  「他的供述已經簽,你若知道別的便說,不用拿他替你少認公章和藥箱。」

  「好,好,你們一家人現在都清白,只剩我一個外人。」

  「我母親的停職材料被人拿走時,你也說自己是蘇家人,現在調撥單拿出來,你又成了外人,哪句話能作數?」

  王秀芝坐進椅子,手掌在衣擺上擦了幾回:「陸懷安送來的,他說箱裡是省城扣下的藥,先在紅星過一夜。」

  方錚問道:「為什麼找你?」

  「他知道蘇建國簽了空白單,也知道我弟弟倒賣糧票被抓,說我不幫忙,那張糧票登記就會送到街道。」

  「箱子過了一夜以後呢?」

  「第二天有人取走大半,剩下三包和一捆繩留在我家,他說等風頭過去再拿。」

  「誰取的?」

  「我沒看見,箱子放在後牆外,天亮時已經空了大半。」

  蘇令儀問道:「剩下三包還在嗎?」

  「後來受潮,我扔了。」

  李強把木箱夾層拆開,取出兩張發黃油紙:「這裡有烏頭字樣,夾層內還有半包黑色藥塊,已經封存。」

  王秀芝改口道:「我以為全扔了,漏下一包也說不準。」

  方錚問道:「北嶺出事前,誰動過箱子?」


  「沒人。」

  「箱鎖有新撬痕,夾層邊緣還留著布絲,街道鄰居說蘇若萱上個月回去住過兩夜。」

  「她回自己家,翻幾件舊衣服也犯法?」

  蘇令儀問道:「她知不知道箱裡是什麼?」

  「我沒告訴她。」

  「那她為何只撬箱底,不動上面的衣服?」

  王秀芝把臉轉向窗邊,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從衣袋裡掏出一封折過多次的信。

  「這是她走後落下的,信上叫她找雙股舊麻繩,再拿一包烏頭交去縣招待所,她說只為換回城名額,我攔過,她不聽。」

  方錚接過信:「誰寫的?」

  「沒有落款,字和你們搜出的假公函一樣,信封卻是陸懷安從省城寄來的。」

  蘇令儀問道:「你既然看過,為什麼不交?」

  「她是我女兒,我能怎麼辦?」

  「陸衍洲險些死在北嶺,你把信留在衣袋裡,還想等蘇若萱回城以後燒掉?」

  王秀芝低下頭,手掌仍扣著椅背:「我不知道他會放真蛇,我以為只是做一場救人的戲。」

  陸衍洲問道:「繩是誰交出去的?」

  「若萱,她拿走以後還問我烏頭碰到傷口會不會死人,我叫她別去,她說陸懷安已經安排好了。」

  方錚讓李強去城裡帶人,王秀芝卻在記錄紙落下前又抬起頭。

  「北嶺竹筒上的那截繩,是蘇若萱從我箱底拿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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