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張驗屍照片,不在林素清手裡,她把照片縫進了蘇令儀小時候那件紅棉襖。」
蘇令儀把母親留下的檔案袋打開:「紅棉襖上個月已經交給方錚封存,夾層取出過兩封信,沒有照片。」
杜文慶說道:「她說縫在右邊袖口,外層用的是同色線,不拆棉花摸不到。」
方錚立刻打電話叫周成送來封存箱,又問道:「林素清為何告訴你藏處?」
「她怕自己回不來,讓我等蘇令儀成年以後轉告。」
「你等了十一年,一句話也沒說。」
「陸懷安一直盯著蘇家,我若告訴她,照片到不了縣裡。」
蘇令儀看著他:「我回紅星以後,你幫陸懷安查我母親的停職卷,還替他取竹筒,這也算等我成年?」
杜文慶拿起筆,又放回桌面:「我有家人在縣裡,他拿著我當年改卷的證據,我不替他做事,先被抓的是我。」
「你怕坐牢,便讓別人去北嶺送命。」
「我不知道竹筒里有蛇。」
陸衍洲說道:「蘇若萱也這麼說,你們交東西時從不問,出了事倒都知道該把哪一句摘出去。」
「我交給陸懷安時,竹筒封著口。」
「你是檔案員,封口能不能拆,比誰都清楚。」
「我沒有理由拆。」
蘇令儀接道:「你有理由,十一年前你替他換過驗屍頁,知道他會拿烏頭和死人做局,十一年後見到同樣的繩,還肯閉著眼送過去。」
杜文慶抓起筆,在供述末尾簽了名字:「我認轉交竹筒,放蛇和下藥不能算我頭上。」
方錚收起供述:「算在哪一條,由證據定。」
封存箱送到檔案樓時,紅棉襖仍套著透明布袋,右袖口的線腳已經磨出毛邊。
蘇令儀沒有碰衣服:「封存記錄寫清楚,先拍照,再拆線。」
技術員用鑷子挑開三寸線口,棉花里露出一層油紙。
油紙包著一張小幅照片,照片背面寫了兩行字,第一行是六月十二日午後補拍,第二行只有五個字,左手原完整。
陸衍洲撐著桌邊:「正面拍到了什麼?」
方錚把照片放到玻璃板上:「死者左手平放在驗屍台,五根手指都在,旁邊還有一隻手,正拿著醫用剪。」
沈秋棠靠近燈下:「這不是驗屍醫生的手,他拍照時會戴乳膠手套,照片裡的人沒有戴,右手虎口纏著紗布。」
蘇令儀問道:「陸懷安當時右手的傷有多長?」
「從虎口到手背,兩寸左右,六月十一日晚新傷,包紮用的是採購處急救箱裡的細紗布。」
「照片裡的紗布邊緣有黑線。」
「採購處急救紗布每卷都縫黑線,縣醫院用藍線,素清專門在驗傷表上記過。」
方錚看向杜文慶:「陸懷安怎麼進的停屍房?」
「他拿著縣局協查條,聲稱要核對死者特徵。」
「協查條誰開的?」
「空白介紹信從檔案室領出,章由值班主任保管,我只替他補了編號。」
「編號多少?」
「公協一一七。」
李強從借卷登記里查到一一七:「登記用途寫著調取倉庫地形圖,領用人還是林素清。」
蘇令儀說道:「我母親停職以後,名字成了你們最好用的一張空白單。」
杜文慶低頭盯著地板:「陸懷安說她已經背了私改藥事錄,再多一張介紹信沒人會查。」
「所以左手小指也是他剪的?」
「我沒在停屍房裡。」
「照片拍到他拿剪刀,你負責改卷,少掉的手指由誰處理,縣裡會繼續核。」
陸懷川被周成帶到檔案樓時,照片已經完成初步登記。
他看過那隻纏紗布的右手:「陸懷安有一枚方頭戒指,六月十一日追陳守義時怕勾住短鉤,摘下來放在右邊褲袋,照片裡露出的方角便是戒面。」
方錚問道:「你能確定?」
「這枚戒指原本歸我父親,內側刻著懷字,我和陸懷安各有一枚,他那枚右下角磕掉一塊,照片裡的缺口位置一樣。」
陸衍洲看向父親:「你當年見過正式驗屍照嗎?」
「只看過左手缺指那張,辦案人叫我辨認陳守義,我說體形不對,他們便拿驗貨牌和缺指記錄壓我。」
「你已經知道死者是周萬成,為何不當場說?」
陸懷川握住椅背:「我點火前摸過他的脈,也看過臉,我認出他以後說了,記錄卻只寫我無法確認。」
「你沒有堅持改記錄。」
「那時他們拿著你母親和你的住址,說我若翻供,協助藏匿真帳的人都要查。」
陸衍洲的木杖在地面挪開半尺:「你簽放火供述時沒提這一條。」
「威脅已經過去,我沒有證據,空口說出來只會讓你以為我又拿家裡人替自己少認。」
蘇令儀把照片推到他面前:「現在有證據,你把當年的問話重新寫一份,哪一句被刪,哪一句被改,不要替誰省紙。」
陸懷川看了她片刻:「你問蘇建國時也是這樣?」
「他提前簽空白單和改損耗記錄都已落筆,陸家的記錄不會薄一頁。」
「好,我寫。」
陸衍洲說道:「寫完給我看。」
「你肯看?」
「我看供述,不等於替你撤罪。」
「能看便行。」
方錚讓周成帶陸懷川去隔壁記錄,又將照片翻到背面:「油紙里還有一張窄條。」
技術員拆開粘住的紙邊,露出的並非信紙,而是一截紅星衛生站領藥存根。
存根日期是六月初九,藥名被撕掉,數量欄寫著九包,經手人一欄只剩半個林字。
趙桂蘭看過格式:「這是紅星後倉出庫條,收貨以後又從衛生站轉出去,王秀芝說天亮時少了九包,應當對應這張。」
蘇令儀問杜文慶:「照片為何包著紅星出庫條?」
「林素清交給我時便在一起,她說那九包藥沒有退回縣西,取貨人拿的是縣醫院介紹信。」
沈秋棠說道:「六月初九我和素清都在去省城的車上,縣醫院沒有給紅星開過介紹信。」
「介紹信編號多少?」
「紙被撕掉了。」
「你記得。」
杜文慶把視線移向紅棉襖:「我替陸懷安補過編號,也替另一個人開過檔案證明,十一年了,我不能每一張都記得。」
蘇令儀拿起那張存根:「你連蘇若萱什麼時候去取回城材料都安排得清楚,輪到九包烏頭便忘了?」
「那張介紹信不經我的手。」
「可你認識取藥人。」
杜文慶的手摸向袖口,摸到拆空的線腳後又收回:「見過一次。」
方錚問道:「在哪裡見過?」
「縣醫院後門,她把九包藥裝進急救箱,我替她開過檔案樓側門。」
「為何要進檔案樓?」
「她要找倉庫案的驗屍底稿。」
「姓名。」
杜文慶看向沈秋棠,又轉向蘇令儀:「紅星後牆外取走九包烏頭的人,登記的名字也是林素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