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後牆外取走九包烏頭的人,登記的名字也是林素清。」
蘇令儀把存根放回玻璃板上:「登記叫什麼,不能證明來的人是誰,你既見過她,先說長相。」
杜文慶看著沈秋棠:「三十歲上下,穿縣醫院白褂,頭髮盤在腦後,左手無名指有塊燙傷,提著綠色急救箱。」
沈秋棠問道:「箱角是不是缺了一塊漆,搭扣上纏著銅絲?」
「是。」
「那隻箱子歸藥劑室外勤用,保管人叫魏淑華,她是陸懷安的妻子。」
陸衍洲的木杖往椅邊移了半寸:「她十一年前調去省城,陸家說她後來病故。」
沈秋棠拿過醫院人員冊:「病故證明誰開的?」
杜文慶說道:「縣醫院開的。」
「縣醫院沒有給她治過病,她調走時還來藥房領過三個月的防蟲藥,誰見過屍體?」
「我只聽陸懷安提過。」
蘇令儀問道:「你六月初九替她開側門,六月十二日才起火,她當時去哪裡找倉庫案驗屍底稿?」
杜文慶的手搭在記錄紙邊:「她來過兩次,初九取藥,十三日進檔案樓,我剛才沒說清。」
「初九拿九包烏頭,十一日周萬成死於烏頭,十三日她便來找驗屍底稿,這三趟路倒排得清楚。」
「藥是誰用的,我不知道。」
方錚說道:「你知道她假冒林素清,還讓她進檔案樓,先把兩次時辰寫下來。」
杜文慶拿起筆:「初九下午四點,她從紅星回來,叫我在醫院後門等,十三日晚八點進的檔案樓。」
「她為什麼找你?」
「陸懷安提前說過,魏淑華來時,不查證件,只認綠色急救箱。」
「她拿走了什麼?」
「檢驗科送來的複寫報告,還有一張停屍房出入表。」
沈秋棠翻到原始驗屍箋:「烏頭檢驗結果留在這裡,複寫報告上還有什麼?」
「胃內容物取樣數量,送檢時間,還有檢驗人簽名。」
「檢驗人是誰?」
杜文慶把筆尖懸在紙面:「魏淑華。」
蘇令儀看向他:「她給周萬成驗出烏頭,再親手拿走報告,你卻認她病故,病故是在什麼日子?」
「火案結案後兩個月。」
方錚讓李強打電話查戶籍,又將醫院側門登記冊調來:「魏淑華調往哪個單位?」
沈秋棠說道:「省第二療養院藥房,可我去省城複查時問過,那裡從沒接收過她。」
陸衍洲問道:「她的調令是誰送去醫院的?」
「陸懷安,那時他說省里缺藥劑員,手續走得急。」
「陸家老太太知不知道?」
沈秋棠合上人員冊:「她親自來收過魏淑華的工資關係,還說人已經在省城安頓好了。」
陸衍洲低頭看著裂開的褲腳:「我七歲那年,告訴我母親已經改嫁的人,也是魏淑華。」
沈秋棠的手壓在藥箱蓋上:「她還告訴我,你見到我便犯病,醫生不許我靠近。」
「病危證明是她開的?」
「證明上的值班章歸藥劑室保管,她拿得到。」
蘇令儀將椅子往陸衍洲身後推了推:「舊帳等人抓回來再對,你先坐穩。」
「你每次叫我坐,後面總要替我多問一項。」
「那便別浪費這把椅子,問你想問的。」
陸衍洲坐下:「魏淑華既沒去省城,她這些年住在哪裡?」
杜文慶說道:「我不知道。」
蘇令儀把燒剩的借卷單移到他面前:「她兩次進檔案樓都由你開門,十一年後你替陸懷安取竹筒,你們沒斷過來往。」
「她只聯繫陸懷安。」
「你今晚先拆編號再燒借卷單,若她只是十一年前的舊人,你急著替誰清路?」
杜文慶避開桌上的紙角:「上個月,她來借過一次側門鑰匙。」
方錚問道:「用什麼名字?」
「何桂芬,縣招待所的清潔員。」
「鑰匙借去做什麼?」
「說客房存了一批舊檔案,陸懷安要從側門搬進來。」
「歸還日期。」
「沒還,她說過幾日還要用。」
蘇令儀問道:「何桂芬左手有沒有燙傷?」
杜文慶的嘴唇動了兩回:「有。」
方錚讓電話轉接縣招待所:「查何桂芬入職材料,住處和今天的值班去向,再派人守住前後門。」
電話那頭翻了半天登記冊,值班員才說道:「何桂芬三年前來的,沒有戶籍遷入證,介紹人寫的是縣採購聯絡組。」
「介紹人姓名。」
「陸懷安。」
「她今天幾點下班?」
「中午便走了,說家裡有人住院,床鋪下還留著一隻綠色急救箱。」
陸衍洲抬起頭:「箱子裡先別動,找她入職時交的照片。」
值班員把照片送到電話室核對,沈秋棠聽完描述,直接說道:「右耳後有顆黑痣,魏淑華也有。」
方錚掛斷電話:「李強帶兩個人去招待所,周成查車站,婦聯派人去她登記的住址。」
蘇令儀問杜文慶:「她中午離開前,有沒有找過你?」
「昨晚打過電話,問陸懷安有沒有從縣局出來。」
「你怎麼答的?」
「我說沒有。」
「所以她知道案子出了問題,才去處理剩下的東西,她最怕縣裡查到哪裡?」
杜文慶盯著驗屍照片:「藥庫。」
沈秋棠翻開縣醫院舊藥庫清冊:「地下藥庫十年前停用,門鎖沒有換,魏淑華保管過備用鑰匙。」
方錚拿起電話:「通知縣醫院封住地下層,任何人不得動藥櫃和爐子。」
接線員剛要轉線,另一通電話先接了進來。
縣醫院保衛科的人喘著氣說道:「方同志,地下藥庫的值班鎖被人開了,登記處留下一張工作證。」
「誰的?」
「陸懷安。」
「進去的人呢?」
「女的,白頭巾,左手提綠色急救箱,已經下了地下層。」
方錚抓起外套,蘇令儀也把驗屍箋裝回封存袋。
電話那邊又補了一句:「何桂芬還沒走,她剛拿著陸懷安的工作證,進了縣醫院地下藥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