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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批條背後的舊令

2026-09-22 03:29:01 作者: 一粒風染

  「九包烏頭的批條,是我親手簽的。」

  顧明珠走進值班室,黑呢外套沒有解扣,身後的省城幹部抱著兩隻公文袋,先將一份調卷函放到方錚面前。

  「倉庫案涉及省試驗藥材,魏淑華和原始藥卷交省里覆核,車在外面等,人今晚帶走。」

  方錚沒有接調卷函,只問道:「你以顧明珠的名字簽批烏頭,為什麼調卷函上寫陸顧氏?」

  「工作名字和戶籍名字有差別,不影響公文效力。」

  蘇令儀翻過第一頁:「簽發單位是省藥材清理組,這個組五年前已經撤銷,今天還能給縣裡下調卷函?」

  抱公文袋的人伸手來取:「印章沿用,手續回省里再補,你不要拿行政細節拖延辦案。」

  「手續沒補,人先帶走,證物也先拿走,這不叫覆核。」

  蘇令儀按住紙角:「叫清場。」

  顧明珠看向陸衍洲:「你腿上傷口還開著,跟這種人熬到半夜,能換來什麼?」

  「換你把九包烏頭說清。」

  陸衍洲沒有坐下:「批條沒有接收單位,沒有用途證明,你用舊名簽字,再叫陸懷安冒領,哪一項是省里的正規手續?」

  

  「我來縣裡,是不想你被他們牽進去。」

  「我的名字還沒寫在批條上,你已經先替我怕了。」

  沈秋棠把椅子推到他身後:「站著問不會多一份證據,坐下。」

  顧明珠看見她,手套邊沿被拽出半寸:「你當年若肯聽陸家的安排,他也不會落下一身病。」

  「陸家的安排,是用假病危證明把孩子送走,再告訴他母親改嫁。」

  沈秋棠打開藥箱:「這句話要不要寫進你的覆核材料?」

  「家事不歸縣局管。」

  蘇令儀接道:「假造醫院證明歸誰管,冒領高毒藥材又歸誰管,你若分不清,方錚可以逐條告訴你。」

  方錚把調撥批條推過去:「六月初七簽批,紅星衛生站六月初九收貨,倉庫的蟲害報告六月初十才補,你剛才說藥材用於倉庫除蟲,時間對不上。」

  「試驗組先批藥,縣裡再選使用地點,程序允許。」

  「哪份程序允許用林素清的名字取貨?」

  「經辦人怎麼登記,我沒有過問。」

  魏淑華從桌邊抬起臉:「你過問了,你說林素清已經被停職,她的名字出了事也沒人信。」

  顧明珠將手套摘下,折好放在膝上:「你為了少擔一條罪,什麼話都敢攀扯。」

  「批條是你交給我的,綠色急救箱也是你讓陸懷安備的。」

  「我只叫你把藥送到縣採購處。」

  「你還說九包分開裝,第一包留作核驗,第二包先給周萬成試,餘下六包等真帳交出來再封存。」

  值班室里只剩紙頁翻動的聲音,蘇令儀看見顧明珠右手按住外套口袋,那裡露出半截舊牛皮紙。

  方錚問道:「第二包怎麼試?」

  「這句話不是我說的。」

  顧明珠轉向魏淑華:「你下了藥,檢驗報告也是你拿走,如今想把殺人的話塞給我?」

  「你沒說殺人,你說讓他喝下去,只要人醒著,帳就能問出來。」

  魏淑華的筆尖劃破供述紙:「一錢的分量是陸懷安定的,我問過會不會出事,他說你點了頭。」

  「陸懷安說了什麼,等審他。」

  蘇令儀說道:「他若把話推回你這裡,你再說等下一個人,九包藥便能繞一圈,誰也不用認。」

  顧明珠從口袋取出牛皮紙:「我帶了接收憑證,六月二十日,六包烏頭轉交林素清保管,她簽過名字。」

  沈秋棠先看紙邊:「素清六月十九日離縣,二十日沒有回縣醫院,這張憑證在哪裡簽的?」

  「縣招待所,她離開前又回來找過我。」

  蘇令儀沒有去拿:「六包藥都有鉛封編號,憑證為何只寫數量,不寫編號?」

  「臨時交接,沒必要寫得那麼細。」

  「林素清管過藥事錄,她連破了半寸的封線都要另記,接六包烏頭卻不寫編號,你把她寫得比魏淑華還糊塗。」


  技術員將牛皮紙放到燈下:「下面裁過一行,切口貼著簽名,原紙應當還寫了字。」

  顧明珠說道:「紙放了十一年,邊角破損不奇怪。」

  「上邊四角都有磨損,只有下沿是直切。」

  技術員指向林字後方:「簽名後面還留著半個括號,正文被裁掉了,簽名並非這一行的落款。」

  蘇令儀看著那半個墨痕:「完整內容是什麼?」

  「我記不得。」

  「你記得六月二十日,記得縣招待所,連六包都記得,偏偏忘了自己剪掉的幾個字?」

  顧明珠沒有回答,轉而看向陸衍洲:「你父親藏起第一包,害陸家受查,你還要陪外人翻到哪一步?」

  木杖在地磚上換了位置,陸衍洲說道:「她沒有叫我藏藥,也沒有叫陸懷安下藥,外人做不到的事,陸家人做全了。」

  「她查完案可以回蘇家,你還姓陸。」

  「姓氏不管傷口,也不替死人說話。」

  蘇令儀把椅子往他腿後挪近:「既然知道姓氏沒用,就別拿它撐著站,坐下問。」

  「你當著她的面,也不給我留一點體面?」




  陸衍洲坐下,將木杖橫在膝前:「剩下六包去了哪裡?」

  顧明珠抬手理平憑證:「林素清接了,後面該問她。」

  「她已經不能開口,你才帶著半張憑證來。」

  蘇令儀問道:「六月二十日那晚,林素清為什麼回縣,她拿什麼跟你換這六包藥?」

  「她沒有換藥,她帶著周萬成抄下的採購帳,要求省里重查倉庫案。」

  方錚提筆:「帳在哪裡?」

  「我沒收。」

  「憑證裁掉的一行寫了什麼?」

  「她只肯代封,不肯接收,我讓人把後半句裁了。」

  「讓誰裁的?」

  「隨車秘書。」

  抱公文袋的人退了半步,李強伸手攔住門口:「公文袋留下,人也留下,偽造調卷函的事要另記。」

  顧明珠終於轉過臉:「我進縣局前已經向省里報備,你們扣人,擔得起後果嗎?」

  方錚將舊組印章的編號圈出:「用撤銷單位發函,把涉案人和證物帶走,這個後果先由你們擔。」

  蘇令儀繼續問道:「林素清拒絕接藥,你為什麼還留著她的簽名?」

  「她拿走了一頁真帳,我得留憑據防她反咬。」

  「那晚誰還在招待所?」

  「陸懷安在樓下,魏淑華沒有來。」

  魏淑華說道:「我在,我親眼看見你把素清帶進二零七房,又叫陸懷安堵住後樓梯。」

  顧明珠拿起憑證,方錚先一步按住證物袋:「東西已經入案,你不能碰。」

  「她沒有被堵,我讓她從正門離開,還派車送她去車站。」

  蘇令儀問道:「車站登記沒有她的名字,她去了哪裡?」

  顧明珠看了她片刻,才把折好的手套重新戴上:「你若真想查你母親,就別只盯六月十九日的離縣記錄。」

  「你還知道哪一段?」

  「林素清離縣以後,又回來見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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