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清離縣以後，又回來見過我。」
蘇令儀把母親的行程材料攤開：「日期，地點，同行的人，一項一項說。」
「六月二十一日夜裡，縣招待所二零七房，她從省城折返，帶來一冊採購帳和三張藥材批條。」
顧明珠看向牛皮紙：「她要我重查周萬成的死，還要縣醫院撤銷對沈秋棠的處分。」
沈秋棠問道：「她有沒有提衍洲？」
「提了，她要你把孩子接走，陸家的事一件也不准再碰。」
「你答應了嗎？」
「我說倉庫案查清以前，孩子不能離縣，她把帳冊收了回去。」
陸衍洲問道：「所以你讓陸懷安守後樓梯。」
「我是怕她帶著涉案材料逃走。」
「她若想逃，不會回縣見你。」
蘇令儀把那張殘憑證轉過來：「我母親在括號里寫的是代封未收，對不對？」
「對。」
「六包藥當時在哪裡？」
「二零七房的衣櫃裡，陸懷安帶來的，封條齊全。」
魏淑華急著插話：「封條不全，第二號已經空了，另外五包的油紙也換過。」
方錚問道：「你怎麼知道？」
「顧明珠讓我上樓核藥，我摸過分量，二號袋裡裝的是炒過的藥渣，聞不出原來的味。」
「還有一包呢？」
「第三號不在衣櫃，陸懷安說留在紅星，後來你們從木箱夾層找到了。」
蘇令儀算了一遍：「第一包藏在電影院，第二包毒死周萬成，第三包留在紅星，四到九號進了招待所，數量才算齊。」
顧明珠說道：「六包都沒有使用，我讓林素清簽字，是要把藥交回省里。」
「交回省里該有退庫單，你拿一張裁過的代封憑證頂替，十一年後又拿它證明林素清接收。」
蘇令儀盯著她：「你當年留這張紙，防的從來不是藥丟，是案子翻出來以後有人追到你。」
顧明珠沒有否認：「坐到我的位置，不能只憑一句冤枉便掀開整個試驗組，真帳若是假的，省里幾十個人都要受查。」
「所以你先查拿帳的人。」
「我給過她機會，讓她把帳留下，我可以保沈秋棠回醫院，也可以讓陸懷川少判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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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懷川從隔壁被帶過來，剛進門便聽見後半句：「你沒有想讓我少判，你要我認下主倉那把火。」
顧明珠看向他：「你點過西側廢料棚，起火是事實。」
「主倉的火是誰點的，你比我清楚。」
「我不在現場。」
「你的車在舊電影院後巷停了兩個時辰，司機後來又把煤油桶送去倉庫北門。」
抱公文袋的人開口說道：「舊車調度不能憑口說，省里沒有這種記錄。」
陸懷川轉向他：「你父親當年給顧明珠開車，車牌省零三七六，你回去問他，六月十一日夜裡洗過幾次後備箱。」
那人的喉嚨動了動：「我父親已經去世。」
「所以你才敢帶著假調卷函來。」
方錚把這一項記下：「顧明珠，林素清離開二零七房以後去了哪裡？」
「她拿著帳冊下樓，我叫司機送她去縣南車站。」
魏淑華搖頭：「後門停的是省零三七六，她被陸懷安拽上車，帳冊落了兩頁，我撿到一頁交給了杜文慶。」
「另一頁呢？」
「在顧明珠手裡。」
蘇令儀問道：「那一頁是不是周萬成記錄的試驗庫簽批名單？」
顧明珠用掌心蓋住手套接縫：「林素清自己上的車，沒有人拽她。」
「那便查招待所值班記錄。」
「十一年前的登記早沒了。」
「你若真認定沒了，何必帶人來燒調卷手續？」
蘇令儀看向方錚：「縣招待所舊工牌和採購聯絡組資料已經封存，二零七房當年的維修帳也該在。」
李強接道：「二零七房六月二十二日換過窗玻璃，報損寫著客人爭執，沾血床單送縣醫院銷毀，經手人是何桂芬。」
魏淑華的手停在供述上：「那時我還沒用何桂芬的名字，這張經手單是後來補的。」
方錚問顧明珠：「誰受傷了？」
「林素清推窗時劃破手臂，傷口不深，縣醫院包紮以後便走了。」
沈秋棠說道：「素清右臂原本帶傷，若被玻璃再割一次，她拿不穩帳冊，更不可能獨自去車站。」
「她不肯留院，我沒有權力扣她。」
「你剛才還說怕她帶涉案材料逃走，現在又說沒有權力扣人，哪一句寫進供述？」
顧明珠拿起水杯，沒有喝：「她被送到縣醫院，用的是臨時名字，第二天一早離開，我不知道她後來去了哪裡。」
蘇令儀問道：「臨時名字叫什麼？」
「林靜。」
沈秋棠立刻翻醫院舊冊：「六月二十二日，外科收過一個叫林靜的人，左肩縫了七針，轉診欄寫省試驗組接走。」
顧明珠說道：「那是醫生寫錯，傷在右臂。」
「驗傷位置不會把左右寫反。」
沈秋棠將記錄推到她面前：「左肩七針，後腦挫傷，腕部有捆綁印，這不是窗玻璃劃出來的傷。」
陸衍洲的木杖抵住桌腿：「誰捆的？」
「我沒看見捆綁印。」
「轉診由省試驗組簽字，你沒有看過病歷，憑什麼接人？」
顧明珠抬眼：「當時情況亂，陸懷安說她傷人後逃跑，我只能先把她送走。」
蘇令儀問道：「送到哪裡？」
「省城療養院。」
沈秋棠說道：「療養院沒有接收記錄，魏淑華的假調令也寫著那家單位，你們拿同一個空地址藏了兩個人。」
「司機在半路放林素清下車，她堅持回縣，我沒有再追。」
「哪一段路？」
「省道石橋。」
「什麼時辰？」
「六月二十二日下午。」
「她身上還有帳冊嗎？」
「沒有，帳冊交給陸懷安核驗。」
陸懷川往前走了一步：「你拿到帳以後便知道周萬成沒有侵吞藥材，採購虧空來自省試驗組，為什麼還讓火案結案？」
顧明珠說道：「帳冊缺頁，不能作證。」
「缺的那頁在你手裡。」
「沒有。」
蘇令儀看向她帶來的第二隻公文袋：「你進門以後，那隻袋子始終沒離開椅背，調卷函放在第一隻里，第二隻裝了什麼？」
隨車幹部伸手擋住：「這是顧同志的私人材料，縣局無權檢查。」
方錚將偽造的調卷函裝進證物袋：「攜帶假公文干預案件，隨行物品需要登記，打開。」
袋扣解開以後，裡面只有一本舊會議冊和一隻封蠟信封，紙面已經發黃，左下角留著縣招待所的藍色印泥。
沈秋棠看清字跡：「這是素清寫的，她封信習慣把蠟點在右邊，這封信被人拆開過，又從左邊補了一層。」
顧明珠說道：「私人信件與案件無關。」
蘇令儀沒有碰信封：「既然無關，你帶著它從省城趕來做什麼？」
「我原本打算交給陸家。」
「十一年都沒交，陸懷安被抓以後倒想起來了。」
陸衍洲看向收信處：「寫給誰？」
方錚把信封移到燈下，字跡已經暈開，姓名仍能辨認。
顧明珠伸手來拿，李強將公文袋收遠，她只抓到桌角。
「別拆，那封信只會讓你恨陸家。」
陸衍洲說道：「要不要恨，輪不到你替我選。」
蘇令儀念出信封上的名字：「她臨走前留下一封信，收信人寫的是陸衍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