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洲，你到底什麼時候走？」
「原定明晚九點，沈秋棠換完藥，方錚送我到舊站，後面的路不能告訴你。」
蘇令儀把軍區急信折回原樣：「我沒問後面的路，我問你什麼時候離開紅星，什麼時候算失去聯絡。」
「離開以後七十二個小時沒有消息，算失去聯絡。」
「方錚剛才說十天，也可能更久，你卻只給我三天，這兩個時間怎麼算？」
「前三天由縣局掌握行程，三天以後進軍區接應範圍，若我沒有按時到達，方錚會先找人。」
蘇令儀看向方錚：「他三天沒到，你會立刻告訴我，還是等軍區查完再來通知？」
方錚收起聯絡頁：「按規定不能向家屬公開行動進度，我可以在確認他失聯當天來紅星。」
「確認要花多久？」
「順利的話半日，遇上舊站線路中斷，最長一天。」
「那就寫清楚，陸衍洲離開四日沒有任何口信，你來院裡見我，不能讓公社轉話，也不能只留一張紙。」
陸衍洲說道：「令儀，這份約定會讓方錚承擔額外責任。」
「你把備用鑰匙留給他了嗎？」
「沒有。」
「你把藥量和傷口情況交給他了嗎？」
「也沒有。」
蘇令儀將空白聯絡頁推回方錚面前：「他什麼都不留，卻說由你掌握行程，我若連第四日該找誰都不知道，這算哪門子安排？」
方錚拿筆添上約定：「第四日上午，我本人或者縣局指定人員到紅星報平安，若沒有出現，你可以拿這頁記錄去縣局找我。」
「指定人員要寫名字，今晚在場的人已經夠多，我不認一張臨時介紹信。」
「寫縣局值班員陳簡，他從下午便守在院外，你認得人，也認得筆跡。」
陳簡在頁尾簽了名：「我若來不了，會讓方局長親筆寫信，信封封口蓋縣局騎縫章，不經縣安置辦。」
陸衍洲看著那頁紙：「現在能放下了嗎？」
「還差藥。」
「沈秋棠會準備。」
「她準備的是明面上的換傷藥，你從舊站到軍區接應點要走多久，途中能不能換藥，發熱以後向誰開口？」
「車上有急救箱，接應人員懂傷情處置。」
「舊站那段呢？」
「半日以內。」
「半日是坐車，還是需要步行？」
陸衍洲沒有立即作答。
蘇令儀把紙筆擺到他手邊：「路線不能說，路況總能說，走平路還是山路，能不能避雨，肩膀需不需要用力，這些也歸保密？」
「要過一段廢棄鐵路，路基碎石多，車開不進去，大約步行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以後能休息嗎？」
「看舊站有沒有人盯守。」
「這便算風險，別拿半日兩個字糊弄我。」
方錚說道：「舊站目前列為二級核查點，發現倉庫人員以後只跟蹤，不當場扣人，縣局會安排兩人在外圍接應。」
蘇令儀問道：「一級是什麼？」
「已經確認有人攜帶武器，或者明確準備傷人。」
「舊站有沒有武器？」
「尚未發現。」
「尚未發現算幾級？」
陸衍洲接過話：「二級偏上，我會按一級準備。」
蘇令儀把那四個字寫在聯絡頁背面：「以後遇到不能說明的任務，你至少告訴我一級還是二級，多久沒有消息算出事，誰負責來找我。」
「以後？」
「你軍區的調令不會只來一次，難道每回都要我從藥量和車次里猜？」
陸衍洲將急信裝回信封：「我能告訴你的，會提前說，不能說的部分，你問了也得不到答案。」
「我可以不問任務內容，可你不能連風險都藏在紙底下。」
「我沒有故意瞞你。」
「提前歸隊四個字藏到今晚，舊站行程是方錚說出來以後你才承認，這也叫提前說？」
方錚把證物袋抱起：「你們談，我先去安排明面的軍車消息，院外仍留兩個人。」
蘇令儀沒有留他：「明早請沈秋棠照常來，別讓村里先知道行程有變。」
「我會讓她按普通複診登記，高啟文那邊若有新口供，我親自送來。」
院門合上後，陸衍洲把木杖移到桌旁：「我不說提前歸隊，是因為今晚以前沒有決定接受調令。」
「軍區讓你自行判斷，你收到信時便知道可能提前。」
「可能不等於確定。」
「對我來說沒有差別，你的藥要按最壞的情況備。」
蘇令儀拿出三隻洗淨的小布袋：「外敷藥放一袋，止血布放一袋，退熱片單放，不能同消炎藥混在一起，夜裡摸錯了沒人替你重新找。」
「普通急救箱裡都有。」
「那是公家的藥，領用要登記，你查舊站時若不想留下姓名，便用自己帶的。」
陸衍洲看著她在袋口縫上不同數量的線結：「一根線是什麼？」
「止血藥，兩根線是退熱片，三根線是紗布，你摸到便能分清，別在沒有燈的地方點火看字。」
「你準備得像我今夜便走。」
「明晚九點離現在也不遠，你還要給方錚交代舊倉庫的批號，我不想等到出門前再塞。」
「令儀。」
「還有什麼不能說？」
「我不會把危險故意引到你身邊。」
針尖穿過布邊，蘇令儀沒有抬頭：「今晚那包繃帶已經進了西屋，這句話說晚了。」
「所以我接受提前歸隊，梁紹成若盯著我，線會跟著我離開紅星。」
「你真覺得他們只盯你？」
「至少舊軍需這條線沖我來。」
「張紅梅抄的是我的物資帳，高啟文要毀的是我的安置評價，蘇若萱遞的是我的婚姻陳情，他們借你試探軍區，也借你把我按進舉報里。」
陸衍洲拿走她手邊過長的棉線：「我離開以後，縣工作組暫時不能再動你的材料，顧嘉明已經把程序問題寫進記錄。」
「暫時兩個字，你自己也知道。」
「我知道。」
「那便別用替我擋搜查當離開的理由，你要走，是調令，也是你想查九年前的帳，我不攔。」
「你在意的只有理由？」
蘇令儀剪斷線頭：「我還在意你帶多少藥，傷口會不會裂，第四天有沒有人來敲門，這些都能問，也該問。」
「任務里的人名和接應點呢？」
「不問。」
「舊站查到誰呢？」
「等你能說時再說。」
「若一直不能說？」
「那就一直不說，我只看你有沒有照約定回來。」
陸衍洲把三隻布袋收進藥箱：「你這樣比追問更難應付。」
「嫌難應付，便把風險寫得明白些。」
「二級偏上，可能轉一級，最長失聯期限四日，夠不夠明白？」
「這個不能答應。」
蘇令儀伸手去拿藥箱，箱底被一張折起的紙卡住，移開藥瓶以後，軍區調令露了出來，紙邊沾著一小塊新鮮血跡。
她順著桌沿看過去，陸衍洲右肩的衣料顏色已經深了一片，木杖把手上也留著半個血印。
「藥箱底下壓著調令，你肩上的血又透出來了，陸衍洲，你準備帶著這道傷去查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