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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王大海當堂檢舉

2026-10-09 19:43:41 作者: 一粒風染

  「王大海,抬起頭來,把你知道的都說清楚。」

  王大海把手從門框上拿開,朝廳里看了一圈,最後盯住桌邊那隻茶杯。

  「蘇令儀她娘以前成分就說不清,還跟一個來路有問題的男人常來常往,街坊都知道。」

  蘇令儀問道:「哪個街坊?」

  「東平街的人都知道。」

  「說姓名。」

  「劉嬸,劉桂香,她在街口擺茶攤,親眼見過。」

  「你什麼時候聽劉桂香說的?」

  「早些年,她一直這麼說。」

  「早些年是哪一年?」

  王大海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這誰記得,鄉下人說話哪還記日子。」

  蘇令儀看向記錄人。

  「請記原話,他不記得聽說年份,繼續。」

  陸衍恆說道:「隔了這麼久,記不得年份正常,你別拿記帳的法子套一個鄉下人。」

  「他來檢舉解放前後的問題,連什麼時候聽說都不記得,您先替他認定正常?」

  「我只是提醒你,不能苛求證人。」

  「那就請您別打斷,讓他按自己記得的說。」

  王大海忙著接話。

  「我不光聽別人講,我自己也看見過,那男人穿著幹部裝,常去找她娘,天黑了還進屋。」

  「你在哪裡看見?」

  「就在東平街,她娘住的巷子口。」

  「哪一年?」

  「蘇令儀十三歲那年,冬天,快過年了。」

  蘇令儀沒有翻桌上的材料。

  「你確定我十三歲那年?」

  「確定,那時候你都長大了,還幫你娘往外送信,我看見過兩回。」

  

  「第一次是哪一天?」

  「臘月,天都黑了,誰能記清哪一天。」

  「第二次呢?」

  「也是那個冬天。」

  「你當時為什麼去東平街?」

  「我有親戚住那裡。」

  「親戚叫什麼?」

  「人早搬走了,提他做什麼?」

  「你說親眼看見,總要證明你當時在場。」

  王大海看向陸衍恆。

  「我來反映她家的問題,怎麼反倒查起我了?」

  蘇令儀把紙往前推了一寸。

  「你說不出親戚姓名,也可以說住哪一戶,巷子第幾家,房東是誰。」

  「那麼多年,我哪知道門牌。」

  「巷口朝哪邊開?」

  「朝東。」

  「東平街舊巷只有南北兩個出口,沒有朝東的巷口。」

  王大海抬手抹過鼻子。

  「我說的是茶攤,茶攤朝東,巷子怎麼開,我沒留意。」

  「劉桂香的茶攤在街西,攤口朝南,你從哪個位置看見那男人進屋?」

  「隔著路,又黑,我記混了也正常。」

  旁支座位上有人說道:「地方記混不等於事情是假的,令儀,你別只揪這些小處。」

  蘇令儀轉向說話的人。

  「人在哪裡,怎麼認出,隔了多遠,這些都說不清,他憑什麼認定進屋的是我母親?」

  「你這是咬文嚼字。」

  「他要用這段話查一個去世多年的人,我只能逐字問。」

  陸衍恆說道:「王大海,你先說她藏舊信的事。」

  王大海連忙點頭。

  「對,她從紅星大隊走的時候,帶了一包信和票據,誰也不讓碰,裡面肯定有她娘跟那個男人來往的證據。」

  「誰告訴你我帶了舊信?」

  「王秀芝看見的。」

  「她什麼時候看見?」

  「你收拾行李那天。」


  「那天她在哪裡?」

  「就在王家院子。」

  「她當時已經被帶去縣裡問話,上午九點登記入所,三天後才出來,怎麼站在院裡看我收行李?」

  王大海張了張嘴。

  「那就是王家別的人看見,回頭告訴她的。」

  「哪個人?」

  「家裡人多,我記不清。」

  「舊信裝在什麼顏色的布包里?」

  「藍色。」

  「多大?」

  「這麼大。」

  他用兩隻手比了一段距離。

  「包上有幾個結?」

  「一個。」

  「裡面幾封信?」

  「七八封,總有那麼多。」

  「王秀芝連布包都沒有打開,她怎麼數?」

  「她以前見過,蘇令儀她娘活著的時候,她就見過。」

  蘇令儀將形成證詞的時間記在紙上。

  「你方才說王秀芝從別人那裡聽來,現在又說她親眼見過,哪一句算數?」

  「都是,一回事,她以前看見過,後來又聽人說。」

  「你進京前背的是哪一句?」

  王大海把手垂到褲縫旁。

  「沒人讓我背,我說的全是真的。」

  陸衍恆抬手示意記錄人停筆。

  「令儀,你問材料便問材料,別拿一句話繞來繞去,他受過的教育不多,說不清前後也能理解。」

  「記錄人為什麼停了?」

  「休息片刻。」

  「王大海還沒提出休息,您先替他停筆,是哪條問詢程序?」

  老爺子坐在上首開口。

  「繼續記,誰再叫停,誰接替王大海作證。」

  記錄人重新落筆。

  蘇令儀這才打開文件袋。

  「王大海,你說我十三歲那年冬天,親眼看見母親住在東平街,還見她給幹部裝男人開門,對嗎?」

  「對,我記得這個,錯不了。」

  「我母親叫什麼?」

  「蘇梅。」

  「她在哪個單位工作?」

  「縣紡織廠。」

  「你見她那天,她穿什麼衣服?」

  「藍棉襖,頭上圍著灰巾。」

  「那男人幾點離開?」

  「半夜才走,我在親戚家門口看見了。」

  「你一直等到半夜?」

  「我們在外面喝酒,正好碰上。」

  「同誰喝酒?」

  「都是以前的人,說了你也不認識。」

  「把名字寫下來。」

  「死的死,走的走,寫了也找不到。」

  蘇令儀抽出第一份蓋章複本。

  「這是縣紡織廠出具的死亡證明,原件存於舊檔組,核驗函和編號都在後面,我十三歲那年五月十七日,母親因病去世。」

  王大海的視線落到印章處,又很快挪開。

  「我記錯一年,可能是你十二歲。」

  蘇令儀取出第二份複本。

  「這是東平街道的遷出記錄,我十一歲那年,母親已經從東平街遷入紡織廠宿舍,舊房交還街道,劉桂香的茶攤也在同年撤銷。」

  旁邊那名婦人問道:「他記錯兩年,也不能證明那個男人不存在。」

  「我還沒有問男人是誰,只在核他所謂的親眼所見。」

  陸衍恆說道:「鄉下人記年份本來就亂,他記得那件藍棉襖,總不能也是編的。」

  蘇令儀從死亡證明後抽出遺物登記。

  「母親病前兩年已經不能上夜班,冬天穿的是廠里發的黑棉服,藍棉襖在我十歲那年送給了外祖母,郵寄憑條還在。」

  「你自己保存的憑條,能證明什麼?」


  「憑條由縣郵局核過編號,收件回執在外地舊檔,我沒有讓您只信我手裡的這一張。」

  「你準備得這麼全,反倒說明你早知道有人會查。」

  「母親留下的東西,我按形成時間封存,借調單出現假簽名以後才申請核驗,日期都能對上。」

  陸衍恆把茶杯往桌內推了推。

  「王大海只是記錯時間,不代表劉桂香說謊,她已經承認蘇梅同來歷不明的男人往來。」

  「劉桂香第一次問詢說不記得,王大海替她家付過三個月藥費後,她才要求補錄這段話。」

  廳里幾個人同時看向王大海。

  他急著說道:「我幫老人交藥費怎麼了,鄉里鄉親,遇見難處搭把手也犯法?」

  「你用周明的名字付款,地址填的是縣招待所,房間號同周啟明住過的一樣,為什麼不寫自己的名字?」

  「藥房的人寫錯了,我沒看。」

  「收據上的地址也是藥房替你編的?」

  「我隨口說的,怕劉家以後還錢,我沒想要她還。」

  「既然不想讓她還,為何留下假名和假地址?」

  陸衍恆站起半步。

  「藥費的事另案再查,今天不能拿一張收據否定全部證詞。」

  蘇令儀從最後一隻封袋裡取出清點表。

  「王大海到京以後,身上有兩隻信封,一張用工介紹,還有灰帽男人交給他的車票憑據,他當著招待所工作人員的面說,尾款不到便不交原件。」

  「胡說,我說的是工資,單位答應先支一筆安家費。」

  「哪個單位?」

  「鄭氏實業籌備處下面的倉庫。」

  「誰答應錄用你?」

  「人事上的同志。」

  「姓名。」

  「我不認識,他給了介紹信。」

  「介紹信上的章已經核過,編號屬於三個月前停用的後勤物資調配站,鄭氏實業籌備處沒有這個用工崗位。」

  王大海往後退了半步。

  「我不知道,我也是讓人騙了,工作是他們主動找我的。」

  「誰主動找你?」

  「周啟明,我只知道這個名字。」

  「他讓你送什麼?」

  「沒什麼,就是群眾反映材料。」

  「材料是誰寫的?」

  「我自己寫的。」

  「你連劉桂香茶攤朝哪裡開都說不清,卻能在材料里寫下來往不清和身份待核,這兩句話同假借調申請上的順序一樣。」

  陸衍恆伸手去拿那份清點表。

  「這份東西從哪裡來?」

  蘇令儀沒有遞給他。

  「京城協查組清點後形成,正式原件走機要渠道,桌上是加蓋騎縫章的複本,您若要看,先簽收。」

  「你懷疑二房買證人?」

  「我在問王大海拿了誰的錢,您為何急著替二房回答?」

  陸衍恆把手收回。

  「因為人是我讓請來的,你這樣問,等於說我授意他作假。」

  「人是您請來的,話也是您幾次替他補的,至於假話誰教,要等他自己交代。」

  王大海扭頭看向門外。

  「我不說了,你們陸家的事跟我沒關係,我要回招待所。」

  蘇令儀將他的用工介紹複本放到死亡證明旁邊。

  「你進京的車票是誰買的,劉家藥費從哪裡出,周啟明答應的尾款是多少,答完才能走。」

  「沒有尾款,我沒收錢!」

  「那你為何在車站說,沒有字據便不交剩下的東西?」

  「我說的是工作,工作也算錢嗎?」

  蘇令儀把最後一頁翻到他面前,那裡記著王大海在飯鋪和招待所說過的原話,每一句後面都有時間和見證人。

  「你說親眼看見的那一年,我母親已經去世,你說有人住過的房子,兩年前便交還街道,現在還說這趟進京只為找工作。」

  王大海盯著那幾張紙,手指在褲縫邊來回搓了兩次。

  蘇令儀沒有催他,只把記錄筆推到桌邊。

  「王大海,你看見的究竟是人,還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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