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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蘇建國遲來的當面證詞

2026-10-09 19:44:16 作者: 一粒風染

  「通知蘇建國進京,他欠的證詞,該由他自己來交。」

  兩日後,蘇建國進門時,懷裡抱著一隻舊鐵盒,棉衣袖口還沾著火車上的煤灰。

  他在蘇令儀對面站了許久,嘴唇開合兩次,才擠出一句話。

  「令儀,女兒。」

  「今天請你來作證,稱呼寫在通知上,照著念就行。」

  「我知道你不願意認我,可我這些年也一直惦記你。」

  「你先回答調查人員的問題,惦記過什麼,可以在證詞以後另寫。」

  方錚請他落座,又把王秀芝的指印複本放到桌上。

  「蘇建國,蘇梅去世後,紡織廠發放的遺物和撫恤金由誰保管?」

  「我簽收了遺物,錢本該也是我領,可那陣子廠里趕工,我把戶口簿和家庭章放在家裡,王秀芝拿去領了。」

  「她拿走以前,你知道嗎?」

  「不知道,她回來才說錢已經領了。」

  「你追問過用途嗎?」

  「問過,她說孩子多,家裡處處要錢,讓我別翻舊帳。」

  

  「你同意了嗎?」

  蘇建國低頭看著膝頭的鐵盒。

  「我沒再問。」

  「蘇令儀那時十三歲,這筆撫恤主要用於她的生活和教育,你為什麼不管?」

  「我怕吵,王秀芝脾氣上來,能在廠門口鬧一天,我工作也保不住。」

  蘇令儀把領取記錄翻到末頁。

  「她鬧過幾次?」

  「兩次。」

  「第一次鬧什麼?」

  「她要把王麗接進蘇家,我沒答應。」

  「後來答應了?」

  「答應了。」

  「第二次呢?」

  「她要管家裡的錢和票。」

  「你也答應了?」

  蘇建國喉結動了動。

  「答應了。」

  「她發現只要鬧,你就會退,你怕的從來不是工作保不住,你只是想讓家裡儘快安靜。」

  「令儀,我那時以為日子總得往下過,跟她硬頂,家就散了。」

  「所以你讓她拿我的東西填這個家?」

  「我錯了,我不該由著她。」

  「母親的遺物去了哪裡?」

  「藍布包最初在我手裡,裡面有街道證明,紡織廠說明,六封私人信,還有機械廠幹事核對補助時留下的介紹信。」

  「你知道那名幹事的身份?」

  「知道,他叫陳守義,是省城機械廠工會幹事,蘇梅的哥哥生前在那邊工作,陳守義來縣裡,是為了核對烈屬補助。」

  陸承岳問道:「蘇梅同他有私人往來嗎?」

  「沒有,每次見面都在廠辦公室,後來到家裡送過一回手續,當時我也在。」

  「為何街坊會傳他們來往不清?」

  「陳幹事穿幹部裝,送材料那天天晚,劉桂香看見後問過,王秀芝後來拿這件事編了許多話。」

  「你澄清過嗎?」

  「有人問時,我說過陳幹事來辦手續。」

  「王秀芝公開說蘇梅有問題時,你為何不制止?」

  「她總說只是氣話,我也沒想到她會寫進檢舉材料。」

  蘇令儀看向他懷裡的鐵盒。

  「盒裡裝了什麼?」

  「家庭章,舊帳本,還有我當年抄下的遺物目錄,王秀芝拿走藍布包以後,我怕東西丟,照著目錄記過一次。」

  「你早知道遺物少了?」

  「知道。」

  「為什麼不告訴我?」

  「那時候你已經下鄉,我給你寄過兩封信,都讓退回來了。」

  「寄信地址是誰寫的?」

  「王秀芝。」

  「她知道我的大隊和住處,卻把地址寫錯兩次,你還讓她寫第三封了嗎?」


  「沒有,後來我就沒寄。」

  「你可以去街道查,也可以到郵局問,更可以托廠里聯繫,我下鄉幾年,你只試了兩次。」

  「我以為你恨我,不肯收信。」

  「地址不對,信到不了我手裡,你連我肯不肯收都沒有確認。」

  蘇建國抱著鐵盒的胳膊鬆開,盒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悶響。

  「是,我怕見你,也怕你問我,為什麼把你留下的錢交給別人。」

  方錚取出下鄉申請。

  「這枚家庭章是你交給王秀芝的嗎?」

  「章一直在抽屜里,她自己拿的。」

  「她改名額後,你知道嗎?」

  「名單貼出來那天,我看見令儀的名字,回去問過。」

  「王秀芝怎麼回答?」

  「她說王麗身體不好,令儀懂醫,去鄉下更合適,還說只要我不鬧,她便把彩禮退回去。」

  「彩禮退了嗎?」

  「沒有。」

  「你去街道撤過申請嗎?」

  「沒有。」

  「為什麼?」

  「名單已經報上去,我怕再改會影響家裡成分,也怕王家來鬧。」

  蘇令儀把申請收回。

  「你知道我沒有自願報名,也知道王家以彩禮逼婚,最後仍在家庭意見一欄蓋了章。」

  「章不是我蓋的。」

  「名單確認時,街道讓家長補簽,你簽了嗎?」

  「簽了。」

  「你剛才說名單已經報上去,改不了。」

  「街道的人是這麼告訴我的。」

  「誰告訴你的?」

  「我記不得姓名。」

  「你沒有問能不能改,只問不簽會不會影響王麗進供銷社,對嗎?」

  蘇建國的手掌蓋在鐵盒上,掌心來回摩挲掉漆的盒蓋。

  「對。」

  「逼婚時,你也知道?」

  「知道王家送了東西,不知道王秀芝已經答應婚期。」

  「她讓王大海的侄子來家裡看我,那天你躲去了廠里值班,是臨時換的班,換班記錄還在。」

  「她說只見一面,我以為你不同意,事情就算了。」

  「我不同意以後,王家堵過我三次,你知道嗎?」

  「聽人說過。」

  「你回來問過我嗎?」

  「沒有。」

  「為何不問?」

  「我沒臉問。」

  蘇令儀將最後一份縣紡織廠存根放到桌上。

  「母親的舊檔早已澄清,這件事你知道多久?」

  「陳幹事第一次來縣裡時,我就知道,他帶的介紹信和廠里回函都寫得清楚。」

  「也就是說,從王秀芝第一次拿母親的事罵我,到她讓王大海進京作證,你始終知道那些話是假的。」

  「我知道蘇梅沒有問題,可王秀芝後來添了什麼,我不全清楚。」

  「她把藍布包交給王大海前,曾讓你再講一次陳幹事來家裡的經過,你為什麼講?」

  「她說要核遺物,我沒想到她會拿去編話。」

  「你每次都說沒想到,事情發生以後呢?」

  「我沒有攔住,我認。」

  老爺子從鐵盒中取出那冊舊帳,翻到蘇梅遺物一頁。

  「蘇建國,你知道真相,知道孩子受了委屈,也知道王秀芝侵占錢物,為何現在才進京作證?」

  「我寫信以後就在等通知,我願意把知道的都交代。」

  「問的是以前,十年前,五年前,令儀下鄉以後,你為何不說?」

  「我怕王秀芝鬧,怕幾個孩子受影響,也怕別人說我還惦記前妻。」

  「如今怎麼不怕了?」

  蘇建國抬頭去看蘇令儀。


  「我知道錯了,也想補償她,只要她肯給我機會,我以後什麼都願意做。」

  「我不需要你用以後抵以前。」

  「令儀,我是你父親,血緣斷不了,我來京城也不全是為了陸家。」

  「縣調查組第一次找你時,你說記不清,第二次查到撫恤金,你還是不肯簽名,直到陸家發出核驗函,你才主動補交六頁說明。」

  「我那時才知道事情這麼嚴重。」

  「逼婚不嚴重,冒名下鄉不嚴重,母親被誣告也不嚴重,只有材料送進陸家,才算嚴重?」

  「我怕你在陸家受影響。」

  「我在王家受欺負時,你沒有怕過,我下鄉幾年沒有音訊,你也沒有怕過。」

  蘇建國想伸手,隔著桌子夠不到她,只能把鐵盒推了過來。

  「這些東西都給你,我知道補不了,可我真想認你這個女兒。」

  蘇令儀沒有接鐵盒。

  「證據交給調查組,私人東西核驗後歸還,至於父女關係,你遲到的解釋不能替我作決定。」

  「那你告訴我,我還能做什麼?」

  「把每一處知情不報寫清楚,別再拿怕麻煩替自己遮擋。」

  老爺子看著蘇建國。

  「你今天肯說,是因為終於想明白了,還是另有緣故?」

  蘇令儀將問詢記錄推到蘇建國面前。

  「因為我嫁的人姓陸,他才終於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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