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陸家正廳里的供詞,已經有人搶在結論前送進京圈宴會了。」
沈曼寧把名帖推到蘇令儀面前,紙上寫著趙文川三個字,任職處卻只填了文化宣傳,沒寫具體單位。
蘇令儀問道:「他是以誰的名義進場?」
「鄭氏實業籌備處請來的撰稿人,據說替幾家報紙寫過人物通訊,今晚沒有採訪任務,也沒帶公開採訪證。」
「他說完那些話以後,見過誰?」
「先去過二桌,跟二房一名管事說了三句話,後來從側門離開,那名管事還在席上。」
陸衍恆翻了一下名帖。
「二房受邀的人不少,席間碰見說幾句話,不能說明材料由二房傳出。」
蘇令儀把名帖翻到背面。
「沈同志還沒有說是哪名管事,您怎麼先替他解釋?」
「你們既然把名帖送進正廳,問的無非是二房。」
「二房正在迴避調查,今晚卻有人拿著正廳供詞出席宴會,您應當先問他為何接觸趙文川。」
「我會問,但不能在沒有證據時先定他的錯。」
老爺子看向沈曼寧。
「那人叫什麼?」
「鄒慶生,負責二房對外聯絡,趙文川離開後,他托服務員打過一通電話,號碼暫時沒有查清。」
陸衍恆說道:「鄒慶生今晚代表二房赴宴,聯絡賓客是他的職責。」
蘇令儀把名帖放回桌上。
「他該聯絡的人是誰,明日把名單和通話申請一起交給協查組,職責寫得清楚,反而容易核。」
「你現在連二房的人打電話都要管?」
「迴避通知上寫著,不得私下接觸證人及傳播調查材料,趙文川說出的內容來自王大海原供詞,鄒慶生若知道來源,就該解釋。」
沈曼寧從手袋裡又取出一封請帖。
「今晚的事還沒查完,我先把明日的帖子送到,沈家為老爺子接風,原本只請幾家故交,如今問著要來的人越來越多。」
秦雅蘭接過帖子。
「都是來見父親的?」
「嘴上說見老爺子,私下問得最多的是令儀去不去,還有人問,陸家是否已經讓她搬出東院。」
陸衍洲將請帖按在桌邊。
「她不去,我代表東院出席,四處正式回函可以交沈家備一份,誰再問,讓他先署名。」
蘇令儀側過臉。
「你替我決定了?」
「明日那些人不會認真看回函,他們只想圍著你問蘇家的事,再看你答錯哪一句。」
「我留在陸家,他們便會說,正式結論只敢關門宣讀,陸家不肯讓我見人。」
「那就讓他們說,我可以處理。」
「今天處理一次,過幾日換一桌人,仍會有人拿母親的舊事試探,你準備每桌都去解釋?」
「只要需要,我去。」
「陸衍洲,我嫁進陸家以後不能永遠由你出面證明我站得住。」
輪椅旁的左手移開請帖,陸衍洲看了她片刻。
「我沒有說你站不住。」
「可你不肯讓我去。」
「正廳問詢連著幾日,你昨夜只睡了四個小時,明晚那場宴會又不會按程序問話。」
「許醫生管我睡多久,宴會上的話由我自己答。」
「他今天讓你午後休息,你也沒聽。」
「你換藥時把紗布拆早了半個時辰,先別拿醫囑管我。」
秦雅蘭輕咳了一聲。
「你們兩個若要對帳,回東院慢慢算,先說帖子接不接。」
蘇令儀把請帖拿到手中。
「接,我去。」
陸衍洲問道:「有人當眾問蘇建國和王秀芝,你準備怎麼答?」
「照回函答,母親身份清楚,繼母偽造證詞,父親知情不報,每個人承擔自己的責任。」
「有人問你為何不認父親呢?」
「私人關係不接受宴席審問,他的證詞已經入卷,我是否原諒不影響證據。」
「有人問你配不配進陸家?」
「請他先說明,以什麼身份審查陸家的婚姻。」
陸衍洲把請帖重新取回,放到兩人中間。
「可以去,但我陪你。」
「你本來就在受邀名單上。」
「我的意思是,誰攔著你問話,我來記姓名和單位。」
「這叫替我答話?」
「我不替你答,只替協查組留一份後續名單。」
蘇令儀看向老爺子。
「您同意嗎?」
老爺子沒有立刻應她,先問沈曼寧。
「沈家能不能保證,明日進場的人同名單一致?」
「正門會核帖,可沈家幾位叔伯各有客人,臨時添座免不了,我回去以後會重核。」
「令儀可以去,雅蘭陪她準備,衍洲也去,陸家無需躲著任何人。」
陸衍恆說道:「二房是否一同出席?」
「請帖上有誰,誰便去,迴避調查只限相關事務,不限你出門,但鄒慶生明日不能露面。」
「爺爺還未查清他的電話。」
「正因為沒有查清,先停他的對外聯絡。」
陸衍恆起身拿過自己的請帖。
「我會讓他交說明,明晚二房不會給陸家添麻煩。」
蘇令儀說道:「這句話請記錄人寫下,明晚若再有人拿正廳供詞開口,二房不能又說經辦人自行處置。」
「你準備在沈家宴會上繼續查案?」
「有人把假材料送進宴會,我才會問,沒人提,我也不會替他開場。」
秦雅蘭將她從座位上叫起。
「先回東院量衣服,沈家這張帖子遞得急,現做來不及,我那裡有兩套沒有上身的,你去試。」
「伯母,不必為了宴會另添衣物。」
「不是讓你討好誰,旁人既想看陸家的孫媳,陸家便讓他們看清楚,你穿什麼由我安排,開口說什麼由你安排。」
陸衍洲轉動輪椅。
「先吃飯再試,她中午只喝了半碗湯。」
「你怎麼知道?」
「碗在我旁邊,她把剩下的推給了我。」
「你吃了?」
「沒有,許成安不許我碰涼湯。」
蘇令儀推著他往門外走。
「那你還管我,回東院先把飯補上,誰剩一口,誰明晚留在家裡。」
沈曼寧跟到廳門邊,手剛碰到門框,又從請帖夾層里抽出一張補錄席位。
她低頭核了一遍簽字,把紙遞給老爺子。
「趙文川的席位,是二房剛剛替他加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