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維鈞帶著顧嘉明來了，說要在宴會前先向你賠禮。」
阿良說完便等在門口，蘇令儀沒有立刻起身，先將顧家那頁材料收進文件夾。
陸衍洲問道：「見不見？」
「人已經到了，見，但請伯父安排在小會客室，方錚也要在場。」
「他們會說這是私人賠禮。」
「介紹信進過調查卷宗，私下談不合適，顧家若只想賠禮，也不該介意有人記錄。」
陸衍洲轉動輪椅。
「我同你一起去。」
「你去可以，別替我趕人。」
「我只聽。」
「也別一直問顧嘉明看什麼。」
「他若守好分寸，我不會問。」
會客室里，顧維鈞已經把一隻文件袋放在桌上，顧嘉明坐在他右側，見蘇令儀進來便站起身。
顧維鈞先開了口。
「令儀同志，今日冒昧登門，是為嘉明保管介紹信失當一事，顧家管教不嚴，給你和陸家添了麻煩。」
蘇令儀在對面坐下。
「顧伯父稱我蘇同志即可，介紹信的問題，您準備代他解釋，還是由他自己說？」
「嘉明會說，我先表明顧家的態度，年輕人做事顧前不顧後，信錯了人，所幸沒有造成更大的後果。」
「蘇若萱拿介紹信接觸了兩處單位，還借顧家的名義打聽我下鄉檔案，後果已經發生。」
「這件事顧家認，相關單位要求的說明，我們一份也不會少。」
「文件袋裡是什麼？」
「嘉明的書面檢討，介紹信使用經過，以及顧家願意承擔責任的說明，你可以交調查組。」
方錚接過文件袋，逐頁登記。
蘇令儀看向顧嘉明。
「介紹信交給蘇若萱時，你知道她要做什麼嗎？」
「不知道，她說替一名同學補辦工作手續，只借半天，我當時沒有細問。」
「介紹信沒有寫具體用途，你為何提前蓋章？」
「單位辦事習慣先蓋空白章，我負責保管，那天她催得急，我就給了。」
「發現她去了街道以後，你為什麼等兩天才報告？」
顧嘉明的手從膝上移到椅邊。
「我先去找她，想把信拿回來，她說已經交給別人，我擔心上報以後牽連同事，便想自己查。」
「你查到什麼？」
「她同周啟明見過一次，地點在顧家舊宅附近，我趕過去時，兩個人已經走了。」
陸衍洲問道：「這件事為何沒有寫進第一次說明？」
「當時我無法確認那個人是周啟明，後來見到調查組送來的照片，才認出來。」
「你今日帶來的補充說明寫了嗎？」
「寫了，見面時間和地點都在最後一頁。」
蘇令儀問道：「蘇若萱為什麼敢向你借空白介紹信？」
顧嘉明沒有馬上回答，顧維鈞把茶杯往他那邊推了一點。
「你來以前答應過什麼，照實說。」
「她知道我以前認識令儀，也知道我幫令儀辦過一次進城手續，她說查檔案能證明令儀沒有問題，我便信了。」
「她查的是我的檔案，為什麼不來問我？」
「那時候你不肯見我。」
「我不見你，你便把能查我底細的介紹信交給她？」
「我以為她是你妹妹，至少不會真害你。」
「蘇若萱同我的關係，你早就知道。」
顧嘉明端起杯子，沒有喝，又放回桌上。
「我承認，那時我還想著，她若真能查出材料，也許我能幫你一次。」
「未經我同意翻我的檔案，不能算幫忙。」
「我現在明白了。」
「你明白得晚，承擔處分卻是應當的，別把它算成替我付出的代價。」
顧維鈞接過話。
「嘉明已經認錯，單位也處分了他，顧家今日沒有推脫的意思，只希望明晚沈家宴會上，陸家不再公開提這件事。」
蘇令儀看向他。
「誰會在宴會上提？」
「來賓多，難免有人問起嘉明為何受處分，顧家和陸家剛恢復往來，舊事當眾展開，對兩邊都沒有益處。」
「若無人拿介紹信攻擊我，我不會主動談，若有人當眾說我借顧家辦私事，我會把經過講清楚。」
「顧家已經賠禮，你何必把話留得這麼硬？」
「賠禮可以接受，不能附帶我在宴會上如何開口的條件。」
「我只是希望兩家顧全場面。」
「場面由挑起話題的人負責，我不會為了顧家的場面承認沒有做過的事。」
顧維鈞拿起茶杯，杯蓋碰了兩次杯沿。
「陸老爺子也贊成這樣處理？」
陸衍洲說道：「她受的賠禮，她自己決定是否接受，顧伯父今日若只為求一句不追究，可以直接去問調查組。」
「衍洲，我同你父親相識多年，顧家願意低頭，已經拿出了誠意。」
「誠意寫在材料里，條件便不該跟在後面。」
「你們夫妻連說法都一樣。」
蘇令儀說道：「顧伯父若認為沒有談下去的必要，文件留下，明日宴會上按規矩來往即可。」
顧維鈞看了兒子一眼。
「嘉明，你自己道歉。」
顧嘉明站起身。
「蘇令儀，介紹信是我交出去的，發現用途不對以後也沒有及時上報，這兩件事都由我負責，對不起。」
「你的道歉我收下，調查結論和處分照常執行。」
「我沒有要求撤處分。」
「那便說完了。」
「還有一件私事。」
陸衍洲抬眼看過去。
顧嘉明把椅子往後挪開半步。
「以前我以為，只要能替你辦成事情，你總會明白我的意思，現在我知道，那些事給你添過麻煩。」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今日不需要另算。」
「如果當時我沒有把介紹信交給蘇若萱，你會不會……」
「不會。」
蘇令儀沒有等他問完。
「顧嘉明，我已經結婚，你現在把沒發生的事情拿來問，只會讓今日的賠禮變味。」
顧維鈞說道：「嘉明，坐下。」
陸衍洲先一步開口。
「顧同志，宴會上請守好分寸。」
「我知道她是你的妻子，不用你提醒。」
「知道便好，明日有人借舊交讓你替她回答，你也該知道怎麼辦。」
顧嘉明轉向蘇令儀。
「我不會替你答，也不會再借幫忙的名義碰你的事，今晚過來，還因為趙文川找過我。」
方錚停下記錄。
「什麼時候，在哪裡？」
「昨晚在我單位門口，他知道我明日會去沈家，也知道介紹信的處分。」
「他讓你做什麼？」
「讓我在宴會上說，蘇令儀下鄉前就同顧家來往，嫁進陸家以後才翻臉不認人。」
蘇令儀問道：「你答應了嗎？」
「沒有，他又拿出一封沒有署名的信，說裡面有我以前寫給你的話，只要我配合，他就幫顧家把處分消息壓下去。」
「信在哪裡？」
「他沒有交給我，只讓我看了開頭，那不是我的字，可內容提到了當年進城手續，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
陸衍洲問道：「趙文川還說了什麼？」
顧嘉明的視線越過桌面，停在蘇令儀臉上。
「趙文川讓我在宴會上說，你嫁給陸衍洲以前，已經答應過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