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川讓我在宴會上說,你嫁給陸衍洲以前,已經答應過跟我走。」
蘇令儀把方錚剛記下的一頁轉到顧嘉明面前。
「這句話,你準備怎麼證明是假的?」
「我從未聽你答應過,也沒有同你約定離開。」
「說完整。」
顧嘉明看著紙上的姓名,喉間發乾,端起茶杯時碰歪了杯蓋。
「當年是我提過,想替你辦進城手續,也問過你願不願意留在城裡,你拒絕了。」
「拒絕以後呢?」
「我還去找過你兩次,第二次送了車票,你沒有收。」
陸衍洲將車票二字圈了出來。
「趙文川知道車票嗎?」
「不知道,他只說我寫過信,還說那封信可以證明令儀答應過。」
「你寫過什麼?」
「寫過一封,沒有寄出去。」
顧維鈞把茶杯重重放回桌上。
「嘉明,來前你沒有說這件事。」
「那封信早就撕了,我以為不相干。」
蘇令儀問道:「在哪裡撕的,碎紙由誰處理?」
「顧家舊宅,我自己扔進灶里燒了,當時只有家裡人知道我寫過信。」
「都有誰?」
「我母親,舊宅的何媽,還有蘇若萱。」
方錚抬起筆。
「蘇若萱為什麼知道?」
「她來找我時看見桌上的信,我沒有讓她讀,後來告訴她已經燒了。」
陸衍洲問道:「信里提過進城手續?」
「提過,也寫過車票。」
「趙文川拿給你看的開頭是什麼?」
顧嘉明沉默片刻,才把那幾行複述出來。
「令儀,車票我還替你留著,你若願意,原定的時間和地方不變,我會帶你離開。」
蘇令儀看向他。
「原信也是這樣寫的?」
「不是,原信寫的是,你若需要我幫忙,可以來找我,車票退不了,我先替你留到月底。」
「前一句改了意思,後一句添了約定,足夠讓人拿去傳話。」
陸衍洲把記錄移到自己手邊。
「蘇若萱記住了內容,又知道你燒掉原件,造一封假的,不怕你拿原件對照。」
顧維鈞臉色沉下來。
「她人已經被送回縣裡,怎麼還能把信送到趙文川手中?」
顧嘉明從衣袋裡取出一隻折過兩次的信封。
「這也是我今日過來的緣故,三天前,她給我寄過一封信。」
顧維鈞轉頭看他。
「你說收到後已經交給我了。」
「正文交了,這個信封是後來找到的,夾在單位收發室的舊報紙里,上面沒有郵戳。」
「誰放進去的?」
「不知道,收發員說那摞報紙擺了兩天,單位里的人都能碰。」
方錚戴上手套,將信封平放在登記紙上。
「先說你交給顧伯父的那封。」
顧維鈞打開隨身文件夾,取出一隻封存袋。
「信在這裡,嘉明收到當天便交給了我,我看完後讓秘書封存,也讓他答應不再回信。」
蘇令儀問道:「她寫了什麼?」
「她說自己回縣以後受人看管,工作也沒了,王秀芝逼她辦事,馬成拿婚事騙她,周啟明又用她的名義四處活動。」
「她認了哪件事?」
「認了拿介紹信,認了打聽你的檔案,卻說不知道材料會被送進陸家。」
「她還說什麼?」
顧維鈞沒有替兒子遮掩,把信翻到第二頁。
「她求嘉明看在舊情上替她說話,還寫你從小便會搶,搶走蘇建國的偏愛,搶走讀書名額,如今又搶走她在京城的一切。」
顧嘉明接過話。
「父親讓我別理,我答應了,也沒有回信。」
「你看見那句從小會搶,想到了誰?」
蘇令儀問得直接,顧嘉明把手收回膝上。
「想到了以前她跟我說過的那些話,她總說你在家裡容不下她,我信過。」
「現在呢?」
「她拿走你的名額,借我的介紹信,又照著一封燒掉的信編造舊事,我沒有理由再信。」
「你今日說的沒有理由,能維持多久?」
「令儀。」
「稱呼改回蘇同志。」
顧嘉明嘴唇動了兩下。
「蘇同志,我不會再同她私下接觸,收到的東西全部交調查組。」
顧維鈞把封存袋推向方錚。
「顧家也會查,信從縣裡寄出,按理該有郵戳,這封信走了別的渠道。」
「先查你們自己的人。」
陸衍洲點了點那個沒有郵戳的信封。
「送信的人能進顧嘉明的單位,還知道收發室哪一摞報紙歸他,外圍關係做不到這麼細。」
顧維鈞問兒子:「這幾日誰問過你收信的事?」
「秘書問過一次,何媽的侄子來單位送東西,也在收發室等過。」
「還有呢?」
「母親派司機來接我,他沒有進辦公區。」
蘇令儀看向封口。
「這個信封空著?」
「我找到時以為只是外封,裡面沒有正文。」
方錚用薄片挑開粘住的夾層,從信封內壁抽出一張疊得極小的紙。
顧嘉明往前邁了一步,又停在桌邊。
「我檢查過,怎麼會還有東西?」
「夾層重新糊過,邊沿比原紙厚。」
方錚展開紙頁,先沒有遞給任何人。
「是一張座位草圖,標了沈家宴會的三處入口,趙文川的位置也在上面。」
顧維鈞站起身。
「沈家正式席位今日才送到顧家,蘇若萱三天前怎麼會拿到草圖?」
「日期未必是三天前,信封進收發室只有兩天,夾層也可能在京城補過。」
蘇令儀把草圖轉向窗邊亮處,右下角寫著兩個很小的字,顧席。
「趙文川找你時,知道你坐哪一桌嗎?」
「知道,他讓我從東側過道進場,說那裡離你近。」
「草圖是誰畫的?」
「我不認識筆跡,可我見過這種標法。」
顧嘉明指向每張桌旁的兩位數字。
「顧家安排宴席時也用座號,不寫名字,只寫桌號和次序,這張圖出自接觸過顧家禮單的人。」
顧維鈞拿過草圖,視線停在一處被墨點蓋住的記號上。
「這份標記用的是顧家宴會舊規,連沈家都不會這樣寫。」
蘇令儀問道:「誰能拿到顧家的席位回帖,又知道蘇若萱那封舊信?」
顧維鈞把紙交給方錚,扣好文件夾時少扣了一格。
「嘉明,回去以後你停下所有對外事務,秘書和司機一併接受核驗。」
「父親懷疑我把消息給了她?」
「我懷疑顧家有人借你的手給她遞路,也借她的手把趙文川送進宴會。」
陸衍洲看著圖上圈出的空位。
「這裡為什麼沒有寫姓名?」
沈家原定名單就在蘇令儀手邊,她順著桌號查到最後一欄,空位對應的來賓寫著葉青,身份是報社記者。
顧嘉明看到那個名字,伸手取出趙文川交給他的名片。
「趙文川說過,他若進不了門,自會有人替他把話問出來。」
蘇令儀將葉青的名字圈住。
「明日真正要開口的人,恐怕從來都不是趙文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