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真正要開口的人,恐怕從來都不是趙文川。」
方錚把座位草圖同名片分別裝袋,顧維鈞沒有再提宴會上留情的話,當場寫下顧家配合核驗的承諾。
顧家父子離開後,蘇令儀仍看著葉青旁邊那行報社名稱。
「這家報紙平日寫什麼?」
「社會風氣,婚姻家庭,也登基層來信。」
陸衍洲抽出趙文川過去半年的文章目錄。
「趙文川替她供過兩次稿,一篇寫知青婚姻,一篇寫幹部家屬占用返城名額。」
「他自己能寫,為何要把問題交給葉青?」
「他的名帖已經暴露,明晚再公開發問,誰都知道他帶著目的。」
蘇令儀在紙邊記下幾個詞。
「葉青若以記者身份問,宴會上有人攔她,外面便能寫成陸家不准人說話。」
陸衍洲問道:「還讓她進場?」
「讓,趙文川也照舊進。」
「兩個都留著,你準備同時應付?」
「趕走一個,另一個會替他喊冤,留在同一間廳里,反而能看清誰給誰遞話。」
門外傳來兩下敲門聲,沈曼寧帶著一份報社公開名錄進來。
「你們查到葉青了?」
「剛查到名字,你已經知道她的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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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名單是我經手,她說想採訪老爺子回京後的生活,我父親念著她寫過沈家一位老人的事,便給了席位。」
「她何時提出採訪?」
「五日前,那時王大海的供詞剛送進陸家。」
「誰替她引見?」
「鄭氏實業籌備處的一名秘書,姓何,名片上只寫宣傳聯絡。」
蘇令儀把趙文川的任職欄推過去。
「他也填了文化宣傳,兩個人都不寫具體單位。」
沈曼寧看完,直接拉開椅子坐下。
「我今日去報社問過,葉青確實是正式記者,編輯部卻沒有安排她採訪沈家,她請的是私人假。」
「最近寫過什麼?」
「沒有發表,正在準備一篇軍婚與家庭審查,跟三名知青談過,還去東平街道問了蘇家的逼婚。」
陸衍洲翻到另一頁。
「她查過下鄉手續嗎?」
「查了,問蘇令儀為何剛到結婚年齡便離縣,也問她同顧家有沒有往來。」
「軍婚手續呢?」
「她托人去過登記處,問軍人因傷結婚是否需要額外審查,還問陸家有沒有替你們補材料。」
蘇令儀抬起眼。
「她沒有採訪任務,能拿什麼手續查這些?」
「記者證,加一封私人介紹信,開信的單位同鄭氏籌備處有合作。」
沈曼寧把名錄翻到背面。
「我沒讓人驚動她,只核了近幾日的去向,她昨日見過趙文川,今日上午收到一個牛皮紙袋。」
「看見裡面的東西了嗎?」
「送件人走後,她在茶館拆開,外層是幾頁抄錄,最上面寫著蘇家逼婚,知青返城和軍婚審查。」
「送件人是誰?」
「二十多歲的男人,穿灰色中山裝,騎一輛沒有車牌的舊自行車,我的人跟到百貨商店後跟丟了。」
陸衍洲問道:「你讓人跟記者?」
「她打著採訪老爺子的名義四處查蘇家,我總得知道沈家的帖子請了誰。」
「你父親知道嗎?」
「來之前剛說過,他讓我把查到的都帶來,還說宴會名單由我負責,出了問題也由我交代。」
蘇令儀將葉青的公開文章一篇篇翻過去。
「她以前寫過受欺負的女工,也替被逼婚的人說過話,筆下不算偏。」
沈曼寧問道:「你想爭取她?」
「先看她信不信證據。」
「她若已經收了別人的材料呢?」
「收材料不等於收買,記者要核消息,拿到匿名材料並不奇怪,關鍵在她明知有正式回函後,還願不願意看。」
陸衍洲把四處回函複本合在一起。
「今晚送去,她會知道沈家在查她。」
「由沈同志親自送,告訴她這是給受邀記者的公開核驗材料,不問匿名資料,也不要求她撤問題。」
沈曼寧接過回函。
「若她問陸家是否施壓呢?」
「請她把這句話也記下,陸家允許她查,卻要求所有提問寫明事實來源,宴會不接受拿匿名指控當結論。」
「她若不收?」
「登記拒收時間,明日照常進場。」
陸衍洲看了蘇令儀片刻。
「你真打算讓她當眾問?」
「她在眾人面前拿出假材料,我也能在眾人面前給出真回函,省得今日澄清一桌,明日再追另一桌。」
「趙文川會打斷你。」
「沈家有宴會規矩,誰打斷正式問答,誰先離席。」
沈曼寧把材料收好。
「這條我回去加進流程,記者可以提問,來賓不能起鬨,問答由我父親主持。」
「還有一件事,葉青的原始資料必須帶進場,不能臨時換頁。」
「入場核包會被說成防記者。」
「那便請她自行封存,當著沈家的人登記頁數,明日由她親手拆。」
「好,我現在去找她。」
沈曼寧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座位草圖。
「顧家那個空位,你們準備怎麼處理?」
「先不要告訴顧家查到了葉青,顧家內部若有人等消息,今夜還會動作。」
「你連顧維鈞也防?」
「他肯配合調查,我認這份配合,顧家的人沒有查清,我不會替任何人擔保。」
陸衍洲接過話。
「草圖從顧家的路進來,消息也可能從顧家的路出去,分清以後再談信任。」
沈曼寧看向兩人。
「你們倒省事,一個審人,一個封路。」
「你今日來,是想幫我們,還是只替沈家清名單?」
蘇令儀問完,沈曼寧沒有躲開。
「起初只是不願沈家宴會被二房利用,如今我想看清,誰把一個受害的人寫成攀附權勢。」
「那就勞煩你把材料送到葉青手裡。」
「等我的消息。」
一個小時後,電話打進東院,沈曼寧沒有回沈家,直接從報社附近的公用電話亭報了結果。
「葉青收了回函,也同意封存匿名資料,她說有兩頁剛收到,必須補進袋裡。」
蘇令儀問道:「補的是什麼?」
「一頁寫你借治病接近陸衍洲,一頁寫你嫁進陸家以後同生父斷絕關係,還把顧嘉明替你辦進城手續說成兩頭挑選。」
「她看完回函後怎麼說?」
「她承認匿名資料里三處時間對不上,也答應明日先核事實再提問,可她沒有交代供稿人。」
陸衍洲靠近話筒。
「紙張和墨跡登記了嗎?」
「都登記了,資料末頁沒有署名,右下角卻畫著一個記號。」
「什麼記號?」
「像一個鄭字,最後一橫故意拖長,趙文川見顧嘉明時帶的名片背面,也有同樣的暗記。」
蘇令儀翻出鄭氏籌備處的來賓頁。
「明晚鄭家誰來?」
「鄭老夫人,鄭家長子,還有籌備處三名負責人,名單上都查不出同葉青的直接往來。」
「暗記未必代表鄭家,也可能有人故意借鄭家的名頭。」
「我知道,所以沒有驚動他們,可葉青讓我轉一句話給你。」
「她說什麼?」
電話那邊停了片刻,沈曼寧才把原話帶回來。
「她說明晚會問得難聽,請你帶齊證據,她還說,那份匿名資料里藏著一張你和顧嘉明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