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明晚會問得難聽,請你帶齊證據,她還說,那份匿名資料里藏著一張你和顧嘉明的合照。」
蘇令儀握著聽筒,先問照片上的地點。
「葉青沒有讓我看,只說背景像縣車站,照片背後寫著私奔未遂。」
「請她封好,明日當場拆。」
「你不先確認真假?」
「我同顧嘉明沒有單獨合照,提前爭真假,只會讓送照片的人知道我們在意哪一處。」
沈曼寧應下,又提醒她明日下午提前到場。
電話掛斷後,陸衍洲看向桌上那張宴會流程。
「你去過縣車站幾次?」
「三次,第一次下鄉,第二次返城,第三次送大隊的孩子進城治病。」
「顧嘉明在哪一次出現?」
「第一次。」
「他去送你?」
「他拿著一張車票趕來,我沒有收,周圍還有街道幹部和同批知青。」
「照片大概拍的就是那天。」
蘇令儀把話筒放穩。
「他站在站台外,我在隊伍里,若把兩邊的人裁掉,便能留下所謂合照。」
「原底片在誰手上?」
「街道宣傳員拍過送行照片,後來貼在宣傳欄,蘇若萱看過。」
陸衍洲將照片來源寫進核驗頁。
「明日讓街道補一份原照說明。」
「來不及等正式回函,可以讓他們電報確認底片編號,原照隨後補交。」
「我讓阿良去辦。」
「你今晚還要換藥,不許再等機要電話到半夜。」
「照片裡的人是你,我不能不管。」
「宴會上的人若拿你的傷問我,我也要把醫院檔案查到天亮?」
陸衍洲抬頭。
「誰會拿我的傷問你?」
「葉青已經問過,因傷結婚是否需要額外審查,明日多半有人說我借治病接近你。」
「你準備怎麼答?」
「我給你治病是醫療安排,結婚是我們共同決定,誰認為兩件事能互相抵消,請他把依據拿出來。」
「共同決定?」
「結婚證上有你的名字。」
「我問的不是結婚證。」
秦雅蘭推門進來時,正好聽見這一句,她手裡搭著深青色外衣和一條灰白披肩。
「我是不是來早了?」
蘇令儀起身接衣服。
「伯母來得正好,他抓著一句話不放。」
「衍洲,你先讓她試衣服,問話留到晚飯以後。」
「我只確認明日的說法。」
「你確認的是宴會,還是她願不願意承認這樁婚事?」
陸衍洲把流程折好。
「伯母若聽見了,何必還問。」
秦雅蘭把披肩展開,搭在蘇令儀肩頭。
「這條素淨,外衣顏色沉,肩上添一層才顯得穩,你走兩步,我看長短。」
蘇令儀走到鏡前,披肩末端落在手肘以下,沒有擋住腕錶。
「會不會太正式?」
「沈家宴會看的從來不是誰穿得貴,站得住比什麼都要緊,你明日要拿材料,披肩別系死,進門後交給我。」
「鞋不用再換,我試過那雙新的,走路不磨。」
「今晚先穿半個小時,別等明日才發現腳疼。」
「伯母已經交代過三遍。」
「你答應得快,做起來總少一項,我得多說一遍。」
陸衍洲在旁邊接道:「她午飯也只吃了半碗。」
蘇令儀轉過身。
「你今日的飯吃完了嗎?」
「吃完了。」
「藥呢?」
「等許成安來換藥以後再吃。」
秦雅蘭把袖口理好。
「行了,你們兩個繼續對帳,我去看看晚飯,令儀,這條披肩留下,不許再說穿舊的也一樣。」
「好,聽伯母的。」
門關上後,屋裡只剩紙頁翻動的輕響。
陸衍洲把請帖放進證件夾,又取出結婚證明複本。
「戶籍證明,婚姻登記,四處回函,顧嘉明的證詞,縣車站原照說明,還缺什麼?」
「母親檔案的正式結論放在最前面,蘇家的材料不能蓋過她。」
「王秀芝的偽證結論放哪裡?」
「第二層,只有葉青問到繼母時才取,不必一開場便把所有東西攤開。」
「顧嘉明那封假信呢?」
「沒有原件,先不談,若趙文川拿出來,當場封存鑑定。」
「你準備得夠全了。」
「還差你的材料。」
陸衍洲抬了抬手裡的結婚證明。
「我的在這裡。」
「你的病歷和婚姻無關,帶結論頁即可,不許把詳細治療記錄交給記者。」
「你怕別人知道我的傷?」
「那是你的隱私,證明婚姻合法不需要把身體情況擺上宴席。」
「匿名資料會說你借治病攀附我。」
「他們說什麼,不代表我們就要脫掉衣服給人看傷口。」
陸衍洲把病歷袋從材料中抽出來,放回抽屜。
「聽你的,只帶結論。」
「還有,你明日坐輪椅進場,不要為了給人看恢復情況強行站。」
「許成安說可以借杖走十步。」
「宴會不是康復室,十步走給誰看?」
「總有人以為你嫁給一個站不起來的人,想看你的反應。」
「那便讓他們看,我推你進去。」
「你穿著新鞋,還要推我?」
「輪椅又不重。」
「蘇令儀。」
「嗯?」
陸衍洲將證件夾合上。
「如果你不想去,現在後悔也來得及,照片和記者都可以由陸家處理。」
「陸同志是怕我輸,還是怕我受委屈?」
「都怕。」
他的左手留在證件夾上,右手從桌邊挪開,腕間的護帶還沒有拆。
「可我更怕你又被迫一個人面對,明知有人在前面等著問難聽的話,還要裝作不需要任何人。」
蘇令儀低頭看了片刻,將自己的手放進他右掌。
「許成安讓你從薄紙開始練握力,我的手比紙重,你握不握?」
右手沒有立刻合攏,拇指先貼住她手背,隔了幾息,另外幾根手指才收住。
「這樣算不算?」
「算,別用力。」
「你先回答。」
「回答什麼?」
「還去不去。」
「去。」
「照片呢?」
「當眾核。」
「葉青問難聽的話呢?」
「我自己答。」
陸衍洲的手收緊一點,又依她的話放鬆。
「那我做什麼?」
「站我旁邊。」
「只站著看?」
「看我怎麼贏。」
門外的阿良敲了敲門,沒有進來,只隔門報了街道電報已經接通,原照編號也查到了。
蘇令儀沒有抽回手。
「聽見了嗎,證據齊了。」
「還差一件。」
「什麼?」
陸衍洲抬起兩人交握的手,沒讓她躲開。
「明晚誰再問你為什麼嫁給我,我要聽你把剛才那句共同決定,當著所有人的面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