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見的是何秘書,可他真正替誰送東西,我也想知道。」
何秘書放下茶杯。
「陸同志身邊的人去籌備處送過兩次清單,一次是宴會補錄,一次是舊倉庫產權核對,接待記錄都在,你不能把隨從做的事推給鄭家。」
陸衍恆問道:「魏成有沒有進過舊倉庫?」
「籌備處的人進出倉庫,不由我一人登記。」
「那便查登記。」沈曼寧說道。
鄭老夫人抬手止住何秘書。
「今晚先查偽證從哪裡來,鄭家該交的記錄,明日送到沈家,誰也不許提前改一頁。」
陸老爺子看向葉青。
「你還有問題嗎?」
「有。」
葉青重新翻開本子。
「匿名材料的來源要查,蘇同志母親的正式結論也該由有權單位說明,陸家今晚是否願意公開表態?」
「結論已經蓋章,還要我替公章加一句話?」
「我要問的是,今後再有人傳播包庇和成分問題,陸家怎麼處理。」
陸老爺子扶著手杖起身。
「蘇令儀母親的檔案經過原單位和街道及縣裡覆核,結論清楚,程序完整,陸家沒有替她遮掩,也不需要替一份清白檔案遮掩。」
席間沒人接話,葉青的筆落在紙上。
「任何人再剪裁材料,傳播偽證,壞她和她母親的名聲,陸家依規追責,誰遞話便查誰,誰寫稿便由誰對每一個字負責。」
「包括陸家二房?」
「先查陸家的人。」
陸衍恆站在原處。
「爺爺,您已經認定二房參與偽造?」
「認定要靠調查,我現在認定你失職,還當眾用未經核實的話試探家裡人。」
「那我配合封帳,也配合找魏成,但鄭氏籌備處的線不能停在何秘書這裡。」
「方錚會查,用不著你教。」
葉青問道:「蘇同志,你接受陸家的處理嗎?」
「調查不是替我出氣,誰參與便查到誰,我接不接受都不能改變事實。」
「若最後證明陸衍恆只是不知情呢?」
「他照著偽證問過的話由在場人聽見,知不知情由證據定,做沒做過不必等魏成回來。」
陸衍恆說道:「嫂子,你一定要把今晚的帳也記進去?」
「你若認為那些話無關緊要,可以請葉記者原樣登出來,讓讀者判斷。」
葉青接道:「我會寫。」
「葉記者剛才還被她問得答不上,如今倒替她說話了。」
「我寫剪裁痕跡,也寫你的問題順序,誰提供事實,我核誰,不替哪一家說話。」
趙文川的聲音從廳門外傳進來。
「那我提供的兩篇舊稿,葉記者也準備一併否認?」
沈曼寧走到門口。
「趙先生已經離席,誰准你靠近廳門?」
「我聽見有人要查供稿人,總得說明,那幾頁材料不是我寫的。」
方錚走過去。
「照片是誰給你的?」
「我從舊報社資料里找到,背後的字拿到時便有。」
「哪家報社,哪一冊資料?」
「年代久了,記不清。」
「那便去外廳登記,記不清也照原話寫。」
趙文川還想往裡看,沈家管事已經擋住門。
「陸老先生,您說按規矩追責,總不能把問過問題的人全當成造謠者。」
「問問題可以,藏來源,剪材料,遞紙條,都不叫問問題。」
趙文川被請回外廳,廳門再次關上。
葉青將匿名資料重新裝袋。
「沈先生,我請求把材料暫交沈家保管,明日由報社和協查組共同核驗。」
「可以,你在封條上簽字。」
「蘇同志也簽一處。」
蘇令儀接過筆,只在見證人一欄寫下姓名。
葉青問道:「你不要求拿回?」
「匿名材料已經列入調查,放在沈家比放在我手裡合適。」
「你不怕有人換掉?」
「頁數和紙張特徵都登記了,沈家若換,先壞自己的名聲。」
沈曼寧把封袋接過去。
「葉記者這句話,我也記下,明日交接時請你親自核。」
「好。」
廳里的問答到了這裡,沈伯父讓侍者重新添茶,沒有急著勸酒。
陸老爺子坐回椅子,看向陸衍洲。
「從進門到現在,你只交了兩回材料,倒沉得住氣。」
「她讓我站在旁邊。」
「她讓你坐著,你便一句該說的話也不說?」
蘇令儀把溫水遞給老人。
「爺爺是來替我作證,還是來訓他?」
「我來聽你怎麼答,免得有人回去說陸家只會替孫媳堵嘴。」
「現在聽完了,您該回去吃藥。」
「你同雅蘭一樣,事情剛完便催藥。」
「許醫生寫了時間,超一刻鐘也要登記。」
鄭老夫人隔桌說道:「老陸,你這孫媳連你的藥都敢記,還能讓人逼得不敢開口?」
陸老爺子接過水。
「她敢不敢是一回事,陸家認不認是另一回事。」
他喝了兩口,才朝席間開口。
「今晚諸位來沈家作客,也看了半場調查,蘇令儀的檔案結論已經說清,婚事也經過組織審查,往後誰有事實便遞事實,拿剪過的紙嚼舌頭,別怪陸家請他去協查組坐坐。」
周夫人看向蘇令儀。
「陸老先生把話說到這裡,我們自然認正式結論,先前問你們誰提婚事,是我問得細了。」
蘇令儀回道:「您問的是私話,沒有拿它當審查結論,我已經答過。」
「你答的是共同決定,仍沒說誰先開口。」
陸衍洲轉動輪椅,朝向席間眾人。
「這個問題由我答。」
蘇令儀按住扶手。
「你又要搶話?」
「這次該我。」
他從她手中取走已經空了的水杯,放到桌上。
「婚事由我們共同決定,申請是我親手遞交,她沒有借治病接近陸家,也沒有靠陸家改過一頁檔案。」
周夫人問道:「那你今日當著大家,怎麼介紹她?」
「這是我愛人,蘇令儀。」
幾個字落下,蘇令儀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沒有移開。
陸衍洲側過臉。
「你昨晚答應過,有人問為什麼嫁給我,要把共同決定再說一遍。」
「你已經替我說了。」
「我說的是我的名分,你的還沒說。」
席間有人笑,秦雅蘭將披肩折好,放到蘇令儀身邊。
「令儀,他今晚等的恐怕只有這一句。」
蘇令儀沒有躲開眾人的目光。
「陸衍洲是我愛人,這樁婚事由我們共同決定,我嫁給他,同傷情和陸家門第都沒有交換。」
陸老爺子用手杖碰了碰孫子的輪椅。
「聽見了便行,別還要人多說一遍。」
陸衍洲答得坦然。
「我記得住。」
宴席重新開了,葉青沒有再問,只把兩人的原話單獨記在新的一頁。
散席時,她沒有同報社的人同行,在門廊下叫住蘇令儀。
「我還有一樣東西,方才沒有裝進證物袋。」
陸衍洲停下輪椅。
「什麼東西?」
葉青從筆記本夾層里取出牛皮紙袋的外封。
「匿名材料送到茶館時,外面套了兩層,這一層右下角被人用杯底壓過,我原以為是鄭字,燈下看才發現,長橫下面還有半枚舊印。」
蘇令儀接過封皮,沒有觸碰印痕。
「你為什麼單獨留下?」
「灰帽人交代我,看完便燒掉封皮,我想知道他怕的是什麼。」
陸承岳從後面走來,接過沈曼寧遞來的手套,托起那張紙看了片刻。
「這不是籌備處現在用的暗記。」
鄭家長子問道:「二叔認得?」
「鄭氏舊商號分倉出貨,每處倉口各有半印,這枚歸西平碼頭舊倉庫,停用已經十七年。」
葉青翻開本子。
「誰保管過舊印?」
陸承岳把封皮交給方錚,目光落到鄭家席位上。
「鄭家對外說舊印早已銷毀,可我親眼見過最後一個保管人。」
蘇令儀問道:「是誰?」
陸承岳看著那半枚印痕。
「鄭老夫人,這枚西倉舊印,為什麼還在你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