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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麻繩上的紅線

2026-09-21 11:36:27 作者: 無聲睡眠

  「那截麻繩不是從倉里拿的。」

  趙貴的話剛落,趙有財便厲聲喝道:「你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

  趙貴縮著肩膀,聲音卻比剛才清楚了些。

  「你讓我去舊場院拿的。就在柴垛後面的破棚子裡,旁邊還放著幾隻剪過的麻袋。」

  蘇見青將登記紙翻到新的一欄。

  「什麼麻袋?」

  「紅線標記的。」

  趙貴咽了口唾沫。

  「你說那種袋子不能拿錯,要找沒剪開的。」

  趙有財衝上前一步,又被治保幹事攔住。

  

  「站回去!」

  趙有財喘著粗氣:「趙貴,你知道胡說八道是什麼後果嗎?」

  「知道。」

  趙貴看了他一眼,立刻低下頭。

  「可你要是把我推出去,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蘇見青讓何向東取來紙袋。

  「把剛才封存的麻繩拿出來。」

  紙袋封口被周建民和兩名見證人共同拆開。那截麻繩已經被分成兩段,一段來自糧袋夾層,一段來自舊場院的剩繩。

  蘇見青沒有直接讓人用手拉扯。

  她先把兩段麻繩放在木板上,再取來趙有財大隊常用的倉繩。

  三段麻繩粗細相近,顏色也差不多。

  趙有財立即說道:「看見沒有?這都是麻繩。大隊裡誰家沒有幾截?憑這個就想說是我的,未免太可笑了。」

  「外觀看著像,裡面未必一樣。」

  蘇見青讓孫老四取來一把小剪子。

  她分別從三段繩子的斷口處剪下幾根麻絲,放在白紙上。倉繩的纖維發白,斷口散得開;涉事麻繩的纖維里,卻混著幾根顏色發暗的紅線。

  趙有財的聲音低了下去。

  「繩子沾過紅布,也不稀奇。」




  蘇見青抬頭看向趙貴。

  「你說剩繩在舊場院。」

  趙貴點頭。

  「帶路。」

  趙有財馬上反對:「那是我家的舊場院,誰准你們隨便進去?」

  「現在查的是大隊糧食去向。」

  周建民收起紙袋。

  「要是你的私人物件和這截麻繩無關,查完自然還你清白。」

  趙有財還想爭,治保幹事已經走到他身後。

  他只好閉上嘴。

  一行人來到舊場院時,太陽已經偏西。

  牆根的蒿草被車輪壓倒一片,土路上還能看見前日留下的輪痕。趙貴熟門熟路地繞到後棚,掀開一扇歪斜的木板門。

  裡面堆著斷木、草叉和幾捆舊麻繩。

  靠牆的位置,果然放著一隻粗麻袋。袋口沒有剪開,袋底縫著一條褪色的紅線。

  趙有財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舊麻袋都用了多少年,沾根紅線算什麼證據?」

  蘇見青沒有理他。

  她讓李叔把大隊現存的報廢麻袋登記簿取來。

  李叔翻了幾頁,抬起頭。

  「上月登記過一批,紅線標記的舊袋一共十二隻。」

  「處理方式是什麼?」

  「剪開,送牲口棚做墊布。」

  「登記人?」

  李叔看著最後一欄。

  「趙有財。」

  趙有財立刻說道:「麻袋破了,送去牲口棚很正常。可牲口棚缺墊布,重新拿幾個舊袋出來用,也沒人規定不行。」

  「有沒有報廢后的領用記錄?」

  蘇見青問。

  李叔繼續翻。

  「沒有。」

  「牲口棚現在有幾塊舊麻布?」


  孫瘸子聽見這話,趕緊回去清點。

  過了片刻,他帶著兩名看牲口的社員回來。

  「九塊。」

  李叔抬頭:「登記上是十二隻。」

  「有三隻去哪兒了?」

  孫瘸子搖頭。

  「我只領過九塊。那三隻沒見著。」

  蘇見青將舊場院裡的麻袋翻過來。

  袋底紅線和涉事糧袋的標記位置相同,邊角還有一小塊被硬物刮掉的供銷社印記。何向東拿出封存的舊麻袋碎片,兩塊布料放在一起,紅線顏色相同,麻絲粗細也相近。

  趙有財的臉色變了。

  「這只能說明麻袋舊,不代表裡面裝過糧。」

  「所以查袋。」

  蘇見青說道。

  她讓人把舊場院裡的剩繩、麻袋和報廢登記分開放好,又把涉事糧袋的外層繩結圖樣抄下來。

  「這幾隻袋子原本該剪開作墊布,卻有三隻沒有進入牲口棚。三隻涉事糧袋,正好也是三隻缺失的報廢袋。」

  孫老四看著那張登記紙,低聲道:「三隻舊袋,三袋糧。」

  趙有財立刻接道:「數量碰巧一樣,就能算在我頭上?」

  「不能。」

  蘇見青點頭。

  「現在只能證明三隻報廢袋去向不明,和涉事糧袋使用了同樣的紅色標記。麻繩還要繼續核。」

  她指向舊場院裡的剩繩。

  「趙貴說,他從這裡取過麻繩。誰還能證明?」

  後棚外傳來一個老人的聲音。

  「我能。」

  眾人回頭。

  修車棚的老人拄著木棍走來,正是前幾天見過趙有財提煤油燈的人。

  「那天晚上,趙有財叫我別往後棚看。我問他拿繩子做什麼,他說大隊臨時要捆糧袋。」

  趙有財斥道:「你記錯日子了!」

  「我記得。」

  老人指著牆頭。

  「那晚月亮剛升到這邊,牆上的影子正好照到柴垛。我在這裡修車,你從後棚出來,手裡拿著一截紅線麻繩。」

  趙有財被堵得沒了話。

  蘇見青讓何向東把老人的證詞單獨記下。

  「只寫他親眼看見的部分。至於麻繩後來去了哪裡,和誰手裡,還要結合物證核。」

  明帳錄在涉事麻繩邊緣標出紅痕。

  【勘誤:普通倉繩與涉事麻繩纖維來源不同。】

  【關聯:舊場院剩繩與涉事麻繩含有同色布線。】

  【提示:物證同源,不等於完整分工成立。】

  蘇見青看完後,將麻繩重新裝袋。

  她還需要更多東西。

  「舊場院最近有沒有燒過紙?」

  趙貴抬頭:「有。」

  趙有財喝道:「趙貴!」

  「我看見過。」

  趙貴的聲音發緊。

  「就在後棚旁邊,有人燒過一張排班表。木板上還留著字。」

  蘇見青順著他指的方向走去。

  後棚外的地面有一塊被火烤黑的木板,灰燼早被風吹散,只剩幾片紙屑卡在縫裡。

  治保幹事用木片撥開灰土。

  紙屑上能辨出「曬場」「夜值」幾個字,還有一個被燒掉一半的日期。

  蘇見青將紙屑分別裝袋。

  趙有財仍在辯解:「秋收排班天天改,燒掉廢稿有什麼問題?」

  「排班可以改。」

  蘇見青看著他。

  「但為什麼要燒在舊場院?為什麼殘頁上有夜值,為什麼趙貴說你讓他避開別人取繩?」

  王春妮站在人群外,忽然開口:「燒掉一張廢排班表,也能和糧食扯上關係?蘇見青,你查帳查瘋了吧!」

  蘇見青轉身。


  「你負責過秋收排班。」

  「是又怎麼樣?」

  「那你告訴我,紅旗大隊的排班廢稿應該由誰保管?」

  王春妮一時沒答。

  「誰改過夜值安排,誰通知過何向東離崗,誰把我調去單獨守曬場?」

  王春妮的手垂在身側,指甲陷進掌心。

  「我只是幫忙傳話。」

  「傳給誰?」

  「我記不清了。」

  「你記不清沒關係。」

  蘇見青把燒毀殘頁收好。

  「紙還在,日期也會在。等輪值記錄、出工簿和排班殘頁對上,再問你也不遲。」

  趙有財盯著那隻裝麻繩的紙袋,聲音發啞。

  「你們查到現在,還是沒有證明糧是我拿的。」

  「糧是不是你拿的,公社會查。」

  蘇見青看向他。

  「可麻繩來自你的舊場院,報廢麻袋少了三隻,舊袋出現在失糧糧袋裡,借車記錄由你補寫,趙貴也承認按你給的紙抄帳。」

  「這些事單獨看,未必能定全部責任。」

  「放在一起,就不是粗心。」

  周建民把三隻證物袋擺到木板上。

  「麻繩、麻袋、燒毀紙屑,全部封存。舊場院暫時封閉,任何人不得私自進出。」

  治保幹事貼上封條。

  趙有財看著封條落下,終於不再說話。

  蘇見青低頭檢查那塊燒黑的木板。

  木板邊緣還殘著半個鉛筆字。

  「知青……」

  她抬起頭。

  有人早就知道,最後要被推到曬穀場上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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