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9章 代領也要有憑據

第39章 代領也要有憑據

2026-09-21 11:37:07 作者: 無聲睡眠

  「誰登記,誰經手,誰無法說明交接,先由誰把糧補回來。」

  蘇見青把筆擱在桌上。

  「這不是罰,是先把帳補齊。等查清糧去了哪裡,再找真正拿糧的人。」

  王春妮盯著那一欄,聲音發緊。

  「我只是替大家幫忙,憑什麼讓我補?」

  「你承認替我簽過字,也承認替沈秀蘭和陳露領過糧。」

  蘇見青把三張登記紙攤開。

  「你領糧時,有沒有我提前寫的委託?」

  「大家都是一個知青點的,哪用得著寫委託?」

  「沒有委託。」

  

  蘇見青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那你從誰手裡領到糧?」

  王春妮看向林秀梅。

  「從秀梅手裡。」

  「林秀梅把糧交給你時,有沒有寫數量?」

  「登記冊上都有。」

  「登記冊上寫的是應領數量,不是實際交接數量。」

  蘇見青點了點那一欄。

  「你拿走一份,還是三份?」

  王春妮的嘴唇動了一下。

  「我記不清了。」

  「你剛才說,大家都知道你會替人領。」

  「是。」

  「既然大家都知道,你應該清楚替幾個人領了多少。」

  王春妮沒有出聲。

  蘇見青把三張記錄按日期排好。

  「六月初七,你替我領過一份。」

  「六月十九,你替沈秀蘭領過一份。」

  「六月二十二,你替陳露領過一份。」

  「這三天,你都沒有拿出委託,也沒有寫交接。」

  「我說了,我都送回去了。」

  「送給誰?」

  「送回本人。」

  「什麼時候送的?」

  「分完糧以後。」

  「分完糧以後是什麼時候?」

  王春妮的手指在衣襟上來回摩擦。

  「我哪能記得那麼細?」

  「糧食是集體分配的,不是你從家裡拿出來的幾把米。」

  蘇見青說道。

  「你可以記不清送糧的時辰,但不能連送給誰、送了多少都說不清。」

  「你要是只替一個人領,或許還能說是疏忽。」

  「可同一個名字,出現在不同人的代領欄里,數量還剛好對應三個人的口糧,這就不是一句互相幫忙能解釋的。」

  王春妮急了。

  「那你想怎麼樣?要我把過去每一粒糧都數出來嗎?」

  「先把三件事寫清楚。」

  蘇見青轉身走到院中的木板前,拿起粉筆。

  「委託。」

  她寫下第一個詞。

  「誰委託你代領,什麼時候說的,有沒有見證人。」

  「領取。」

  她寫下第二個詞。

  「你從誰手裡領到糧,領了多少,領糧時有沒有人在場。」

  「交接。」

  第三個詞落下。

  「你什麼時候把糧交給本人,由誰證明,剩餘糧食又放在哪裡。」

  三個詞排在木板上,字跡清楚。

  沈秀蘭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低聲說:「以前我們只在登記冊上簽字,確實沒有寫過這些。」

  「登記冊只能證明有人寫過名字。」

  蘇見青說道。

  「它不能證明本人委託過,也不能證明糧食真正到了本人手裡。」

  王春妮反駁:「大家都是知青,互相幫忙很正常。照你這麼查,以後誰還敢替病號和請假的人領糧?」


  「願意幫忙的人,不需要害怕。」

  蘇見青看向她。

  「只要三步都寫清楚,幫忙的人有憑據,被幫的人有糧,負責分糧的人也不用替一筆說不清的帳背責任。」

  「怕的是沒有委託、沒有交接,卻拿著別人的名字把糧領走。」

  王春妮被她堵得說不出話。

  林秀梅抱著補貼冊,冷聲道:「你剛才已經把糧袋翻過一遍,還要繼續拿幾張舊登記逼人認錯?知青點總共就這麼點人,你把誰都當賊查,以後還怎麼相處?」

  「我沒有說誰是賊。」

  蘇見青把普通口糧登記冊合上。

  「我只把能核對的寫出來。」

  「人情可以存在,帳也必須存在。」

  「如果有人真替病號墊過糧,拿出委託,寫明數量和歸還日期,我不會把困難互助算成截留。」

  「沒有憑據的代領,就先列為缺口。」

  林秀梅看著她,問道:「要是本人記錯了呢?」

  「那就讓本人重新確認。」

  蘇見青取來幾張空白紙條。

  「從今天開始,代領前由委託人寫清姓名、數量和日期。本人不在場,就由一名見證人按手印。」

  「領糧時,代領人和分糧人一起簽字。」

  「送回去後,由本人確認。本人不在,糧食放進指定儲糧處,由兩個人看著交接。」

  王春妮嗤了一聲。

  「說得容易。紙從哪裡來?誰天天有工夫陪著簽字?」

  「每次只寫一張。」

  蘇見青拿起一張紙條,當眾寫給沈秀蘭。

  「委託人,沈秀蘭。」

  「代領人,王春妮。」

  「數量,按登記應領數寫。」

  「日期,今天。」

  「見證人,由何向東簽字。」

  「領到糧以後,王春妮在領取欄按手印。送回後,沈秀蘭再在交接欄確認。」

  她把紙條遞給眾人看。

  「這張紙不複雜,也不耽誤分糧。」

  何向東接過來,看著上面的三處簽字位置。

  「以後誰代領,照這個寫。誰說沒時間,我來幫著記。」

  沈秀蘭也說道:「病號那邊我願意做見證。」

  陳露站在人群後,猶豫了片刻,走到桌邊。

  「我也要查自己的舊帳。」




  「你又要查什麼?」

  「我離開衛生所那幾天,登記上寫著有人替我領過糧。」

  陳露從衣袋裡取出幾張折過的紙。

  「這些是我回來以後留下的領糧條。我當時沒細看,後來收拾木箱才發現,日期對不上。」

  她把紙遞給蘇見青。

  第一張寫著陳露的名字,代領人一欄已經模糊。

  第二張紙的邊角被油污沾過,代領人三個字卻還能認出。

  蘇見青將兩張紙放在一起。

  「你什麼時候拿到的?」

  「一個是上個月,一個是再前面那次。」

  「你記得自己那兩天在哪裡嗎?」

  「第一次在衛生所,第二次回了趟公社。」

  「你有沒有委託過同一個人?」

  「沒有。」

  陳露搖頭。

  「我只和林秀梅說過,若是分糧那天趕不回來,先替我留著。可我沒說讓誰代領,也沒說可以替我簽字。」

  林秀梅馬上道:「你說過讓人幫你留糧。」

  「留糧和代領不是一回事。」

  蘇見青看著她。

  「留糧是糧還在分糧處,等本人回來領取。代領是別人拿著她的名字把糧領走。」

  林秀梅被問得停住。

  院子裡有人小聲說道:「我以前也是讓秀梅先留著,後來回去時,她說已經領過了。」


  「你有沒有拿到?」

  「拿到過,可不知道是哪天領的。」

  「那就把舊條找出來。」

  蘇見青讓何向東拿來新的登記紙。

  「今天先不追誰拿了糧。每個人先確認自己在外出的日期,看看登記上的代領是否真實。」

  眾人開始翻找自己的領糧條。

  有人從床板下拿出舊紙,有人從衣箱裡取出摺痕很深的票據。過去沒人把這些紙當回事,如今一張張擺到桌面上,才發現同一筆代領記錄反覆出現。

  林秀梅站在一旁,懷裡的補貼冊被她抱得更緊。

  蘇見青抬頭看她。

  「把補貼冊也放到桌上。」

  「剛才不是查過了嗎?」

  「剛才查的是普通口糧和剩餘糧袋。」

  「病號補貼也在集體帳上。」

  林秀梅沒有動。

  「我說了,補貼是大家照顧病號的心意。」

  「心意也要有數量。」

  蘇見青伸手。

  「誰領了,領了多少,用去買了什麼,剩下的放在哪裡,都該寫清楚。」

  王春妮站在旁邊,冷聲道:「你查口糧還不夠,又要查病號補貼。是不是只要帳上有你的名字,你就要翻一遍?」

  「病號補貼里沒有我的名字。」

  蘇見青看向她。

  「正因為不是我的,我才要當著病號的面查。」

  這句話讓屋裡兩名病號抬起了頭。

  腳傷的男知青低聲說:「我的那份補貼,好像只領到過一次。」

  另一個胃病知青也說道:「我記得有一回秀梅說細糧不夠,先從補貼里勻一點。後來我沒有見到剩下的糧。」

  林秀梅馬上解釋:「那是給大家臨時救急。」

  「有沒有本人同意?」

  蘇見青問。

  「大家都是一起過日子,誰會計較這點東西?」

  「病號會。」

  腳傷知青抬起頭,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我沒同意。」

  林秀梅的手停在半空。

  蘇見青沒有繼續逼她,只把補貼冊攤開。

  「先看記錄。」

  冊子翻到中間時,沈秀蘭忽然從舊領糧條里抽出兩張紙。

  她低頭看了許久,才開口。

  「隊長,我上個月回衛生所那幾天,登記上也有兩次代領。」

  她把兩張領糧條放到桌面。

  「這兩張上的代領人,寫的是同一個名字。」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