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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名額不是聘禮

2026-09-23 09:28:04 作者: 無聲睡眠

  「如果其中一方反悔,怎麼辦?」

  周長野的聲音落在紙面上。

  屋裡的人都看向蘇見青。

  周母先開了口:「這還用問?既然結婚了,就得好好過日子,哪能動不動就說反悔?」

  「好好過日子,不代表不能把責任寫清。」

  蘇見青拿過鋼筆,在退出條件下面寫道:

  「一方不願繼續履行契約,應當由本人說明,不得隱瞞,不得借親屬之口傳話。」

  周長野點頭。

  蘇見青繼續寫:

  「任何一方提出退出,不得帶走對方的工作、名聲、財物及公共資格,不得捏造理由推卸責任。」

  王春妮忍不住嗤笑。

  「你們這是結婚,還是簽買賣合同?」

  「買賣合同也要寫清交付和退還。」

  蘇見青沒有抬頭。

  「婚姻要承擔的東西更多,為什麼不能寫?」

  「你要是真想和周同志過日子,就不該先想怎麼離開。」

  王春妮說道。

  「我先想清楚怎麼留下。」

  蘇見青筆尖落下最後一個字。

  「留下是本人願意,不是被長輩、流言和名額逼出來的。」

  

  王春妮的笑掛不住了。

  周母拿起契約草稿,翻到退出條件那一頁。

  「這條不能要。」

  「為什麼?」

  「周家娶媳婦,不是讓媳婦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那周家娶我,是不是也意味著我必須替你們承擔所有事?」

  蘇見青問。

  周母說道:「一家人當然要互相幫襯。」

  「幫襯可以,替人背帳不行。」

  蘇見青將婚訊信放到她面前。

  「這封信是誰寫給杜家的?」

  周母避開了紙面。

  「都是過去的事了。」

  「杜家收的禮,誰退?」

  「周家。」

  「杜家不接受退禮,誰去解釋?」

  「周家。」

  「那為什麼婚訊上寫了我的名字?」

  周母被問得臉色發緊。

  蘇見青抽出承諾紙,壓在婚訊信旁邊。

  「既然周家願意承擔舊婚約,就不要把我寫進去。」

  「既然要我進周家,就不要拿我的手印替你們補退婚的窟窿。」

  趙嬸急道:「那張紅紙不是正式婚書。」

  「正因為不是正式婚書,才不能拿它對外說我已經定親。」

  蘇見青看向她。

  「你們想讓它算數時,它就是婚書;不想讓它算數時,它又成了草稿。」

  「天下哪有這麼方便的事?」

  院外傳來腳步聲。

  大隊文書站在門口,身後跟著馬保國和孫大貴。

  馬保國一進院就問:「還沒說完?」

  「周家長輩覺得婚約里不該寫退出條件。」

  蘇見青說道。

  「馬主任來得正好,若你也認為婚姻可以影響公共資格,不妨一起說。」

  馬保國看了眼周長野。

  「我來不是聽你們談家務事。」

  「那就說公事。」

  蘇見青將馬成林的推薦草表拿出來。

  「這張草表排在候選名單第一位,勞動證明卻尚未完成核驗。」

  「承諾紙背面寫著,女方確認後,馬家材料一併撤回。」

  「公章領取草頁又寫著,若婚事定下,馬成林材料另辦。」

  「現在請馬主任說明,婚事和馬成林的材料有沒有關係。」

  馬保國的臉色變了。


  「我說過,推薦是大隊工作,不是周家的事。」

  「那就更該和婚事分開。」

  蘇見青把一張空白異議記錄推到他面前。

  「請寫明三件事。」

  「第一,馬成林材料由誰提出、誰審核。」

  「第二,六月十五日由誰領取公章、蓋了哪份材料。」

  「第三,婚事確定後,馬成林的材料是否撤回、重遞或者改變順序。」

  馬保國沒有接筆。

  「你是在故意設局。」

  「我只是在記錄你們說過的話。」

  蘇見青說道。

  「若沒有說過,簽字否認即可。」

  孫大貴在旁邊說道:「馬主任,何必和她計較?把材料拿回去重新核一下就是。」

  「拿回去?」

  何向東立刻出聲。

  「材料已經進過公社檔案,誰允許你們拿回去?」

  孫大貴瞪他。

  「公社那邊只是暫存。」

  「有收文記錄嗎?」

  陳露問。

  「有。」

  「有沒有退回記錄?」

  孫大貴不說話了。

  蘇見青看向大隊文書。

  「把公社收文登記拿出來。」

  文書從文件夾里取出一張抄件。

  「孫大貴送交,日期是昨天。」

  蘇見青接過抄件。

  「上面寫的是候選人名單、勞動證明和現實表現材料。」

  「其中馬成林排在第一位。」

  「我們的異議記錄是什麼時候形成的?」

  「昨天下午。」

  陳露答道。

  「也就是說,在知青點形成異議之前,馬成林的材料已經被單獨送進公社,並且排在了第一位。」

  蘇見青將抄件放在桌上。

  「那麼今天誰說只要婚事定下,馬家材料就能另辦,誰都不是憑空猜測。」

  王春妮急忙說道:「你別把兩件事混在一起。」

  「我沒有混。」

  蘇見青拿起兩份材料。

  「這是婚事承諾,這是推薦草表。」

  「我把它們分別裝袋,分別編號。」

  「是有人先把它們寫在同一張紙上。」

  「現在我要求那個人說明。」

  周家親戚忍不住說道:「你別以為長野願意娶你,就能在這裡擺隊長威風。」

  「我沒有用周長野的身份爭名額。」

  蘇見青抬頭。

  「我正在阻止你們用他的身份替別人換材料。」

  「周家不是說,婚事定下來就能把馬家事情說開嗎?」

  「是誰說的?」

  那親戚臉色一白。

  「我只是聽人傳話。」

  「誰傳的?」

  「這種家裡的話,怎麼可能句句都有出處?」

  「既然沒有出處,就別拿來勸我。」

  蘇見青將筆推到他面前。

  「若你只是聽說,寫清楚傳話人。」

  「若你親口承諾過,就寫清楚依據。」

  「你不願意寫,是因為這句話一旦落在紙上,就要有人承擔。」

  院裡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周長野伸手拿起筆,在見證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證明,周家親戚曾在院內說過,婚事定下後可以和馬家把事情說開。」

  那親戚急了。

  「長野,你怎麼能這麼寫?」

  「你說過。」

  「我那是隨口一提!」


  「隨口說的話,也不能拿來安排別人的婚事。」

  周長野放下筆。

  「更不能拿來影響推薦材料。」

  馬保國盯著那份記錄,伸手便要拿。

  蘇見青先一步收回。

  「這是異議材料,未完成簽字前,任何人不能帶走。」

  「我是大隊主任。」

  「所以更應該遵守交接。」

  蘇見青說道。

  「你要查看,可以在見證人在場時查看。」

  「要修改,必須由本人提出並留下痕跡。」

  馬保國的手停在半空。

  「你以為寫幾張紙,就能把大隊的事辦完?」

  「至少比一句『公社說了』可靠。」

  蘇見青將這句話寫進記錄。

  「馬主任剛才沒有回答。」

  「婚事和推薦有沒有關係?」

  馬保國盯著她,許久才道:「沒有。」

  「寫下來。」

  「沒必要。」

  「有必要。」

  蘇見青把紙再次推過去。

  「因為你的口頭通知已經讓人來傳過兩次。」

  「第一次說繼續糾纏會影響整體推薦,第二次說馬成林材料可以補正。」

  「現在你又說婚事和推薦無關。」

  「前後說法不一樣,當然要留下。」

  馬保國咬牙接過筆。

  他寫得很重,紙背幾乎被筆尖劃破。

  「婚事不作為知青推薦依據,馬成林材料按勞動事實核定。」

  寫完,他把筆一放。

  蘇見青看了一遍。

  「還差一項。」

  「什麼?」

  「六月十五日公章領取草頁。」

  「那是辦公室的登記。」

  「上面寫著你的名字。」

  蘇見青說道。

  「請你確認,當天領取公章並蓋章的材料是什麼。」

  馬保國沒有回答。

  孫大貴突然說道:「那天蓋的是馬成林的勞動證明。」

  院裡所有人都看向他。

  馬保國猛地轉頭。

  孫大貴也察覺自己說漏了,趕緊補道:「我只是猜的。」

  「你沒有在場,怎麼猜到?」

  蘇見青問。

  孫大貴臉色發白。

  「辦公室里都這麼說。」

  「誰說的?」

  他不再開口。

  蘇見青把這一段記入記錄。

  「孫大貴稱六月十五日蓋的是馬成林勞動證明,隨後改口稱只是猜測。」

  她合上異議冊,拿起契約草稿。

  「今天到這裡。」

  「婚事由本人決定,名額按勞動事實審核。」

  「誰再說名額是婚事的好處,就請拿出依據。」

  周長野看向契約上的第一條。

  蘇見青在旁邊又添了一句:

  「名額不是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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