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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誰在挑輕活

2026-09-23 09:28:33 作者: 無聲睡眠

  新排工表貼出去後,曬場上的人沒有立刻散開。

  王春妮站在牆邊,盯著自己被拆開的工種欄,手指在紙面上點了點。

  「翻曬、挑糧、夜間看守,什麼活都排給我了。蘇隊長,你這是公事,還是故意找我的麻煩?」

  「你的名字被排在三個崗位,是因為原來的表上同一批人反覆占著輕活。」

  蘇見青把舊排工表攤在長凳上。

  「現在輪換,是為了讓每個人都幹過不同工種,不是單獨針對你。」

  「那為什麼不把所有人都拆開?」

  王春妮問。

  「已經拆了。」

  蘇見青指著表格。

  「第一組的登記、篩糧和翻曬,第二組的挑糧、裝袋和運輸,第三組的夜間看守,都重新排過。」

  「誰幹什麼,後面寫著時間和見證人。」

  「你看不清,可以讓陳露讀給你聽。」

  陳露拿起新表。

  「王春妮,今日翻曬,明日挑糧,後日夜間看守。何向東今日挑糧,明日裝袋,後日覆核。」

  「陳露負責登記和個人工分異議,沈秀蘭負責曬場完成量與雜質記錄。」

  「隊長負責抽查,不單獨改分。」

  王春妮將表格扯下來。

  「你們幾個人倒是分得清楚。可秋收這麼忙,誰有工夫天天換崗位?」

  「原來的表能讓你們連續占輕活,說明每天都有工夫安排。」

  蘇見青伸手接回排工表。

  「現在只是把時間用在該用的地方。」

  馬保國從曬場另一邊走來。

  「蘇隊長,排工不是做文章。」

  「大家幹活都有自己的習慣,突然換來換去,出了差錯誰負責?」

  「誰負責,表上寫誰。」

  

  蘇見青說道。

  「排工表由各組長提出,工分由同組人員登記,完成量由覆核人確認,出了差錯按經手和見證記錄查。」

  「不會因為一張表是你們過去排的,就把所有責任推給幹活的人。」

  馬保國看著她。

  「你這是不信任老社員?」

  「我信任認真幹活的人。」

  蘇見青把舊錶翻到背面。

  「但信任不能代替記錄。」

  「同樣是翻曬,有人每天記高分,有人只記普通分。你們說是按能力安排,那就請把能力寫出來。」

  她將舊排工表遞給兩個生產組長。

  「王組長,解釋一下。」

  其中一人接過表,嘴裡含糊道:「王春妮她們是老知青,熟悉曬糧流程,所以安排登記、篩糧和看守。」

  「熟悉哪一項?」

  蘇見青問。

  「篩糧、登記、看守,都熟悉。」

  「篩糧每天篩出多少雜質?」

  「這……」

  「登記每天登記多少袋?」

  「秋收還沒正式開始,哪能提前記?」

  「那為什麼工分已經提前定了?」

  生產組長說不出話。

  蘇見青又指向另一欄。

  「夜間看守為什麼沒有輪換?」

  「夜裡冷,年輕人扛不住,老知青有經驗。」

  王春妮立即接話。

  「看守不是坐著就行,半夜要查糧堆,發現破袋還要補麻繩。我們幹的是細活。」

  「既然是細活,就更該記清楚。」

  蘇見青從桌上取出一張空白記錄表。

  「看守時間、巡查次數、糧堆編號、發現的問題,全部登記。」

  「誰發現破袋,誰報告;誰負責補繩,誰簽字;誰接班,誰在交接欄確認。」

  「以前有人只寫一個夜班,卻沒有接班記錄。這樣的工分,我不承認。」


  王春妮的手垂了下去。

  馬保國皺眉。

  「秋收最要緊的是把糧食收回來,不是把每個人的動作都寫滿紙。」

  「糧食收回來,才有工分可算。」

  蘇見青說道。

  「連誰挑了多少袋、哪一批糧食進了曬場都不知道,最後憑什麼分糧?」

  「難道憑你們一句大家都辛苦了?」

  曬場上的社員逐漸圍了過來。

  何向東站在挑糧隊伍里,肩上搭著一根麻繩。

  「我昨天挑了大半天,工分只比王春妮篩糧多一點。」

  「她們篩糧的時候,太陽還沒出來,收工卻和我們一樣。」

  有人接話:「我也碰到過。重活幹完,分數還不如登記的人。」

  王春妮轉身說道:「你們懂什麼?登記錯一個數,整批糧就會算錯。」

  「那你昨天登記了多少?」

  蘇見青問。

  王春妮噎住。

  「你說登記重要,我認。」

  蘇見青拿出記錄冊。

  「所以登記也要有完成量。昨天你負責的那一欄,沒有登記袋數,沒有覆核人,也沒有組長簽字。」

  「只有一個高分。」

  王春妮看著那一頁,伸手要拿。

  蘇見青將記錄冊合上。

  「這本是原始記錄,不能帶走。」

  「我只是看看。」

  「可以,當著見證人的面看。」

  蘇見青轉向陳露。

  「把昨日登記頁抄一份,交給王春妮核對。」

  「若她認為記錄有誤,寫出哪一行不對,找見證人補說明。」

  陳露立即取出紙筆。

  王春妮接過紙,卻沒有落筆。

  她不願意把自己的名字和缺少記錄的地方寫在一起。

  蘇見青沒有催她。

  「你可以今天不寫。」

  「但在異議期限內沒有說明,原記錄就按現有內容保存。」

  馬保國聽到這裡,直接把舊排工表收走。

  「這張表是大隊排的,不是你說作廢就作廢。」

  「我沒說作廢。」

  蘇見青伸手拿回。

  「舊錶作為原始材料封存,新表從今天開始執行。」

  「舊錶上的崗位、工分和簽字,都會留著核對。」

  「誰想證明自己沒有占便宜,就該支持留底。」

  馬保國沒有鬆手。

  兩人各自捏著紙的一端。

  「蘇隊長,你剛結婚就把手伸到大隊秋收上,管得是不是太寬了?」

  「婚姻情況說明已經交公社。」

  蘇見青說道。

  「隊長任命也在大隊留檔。」

  「我現在負責秋收排工,就該把工分和損耗一起管好。」

  「若你認為我不該管,請拿出撤職依據。」

  「別一遇到問題,就拿我的婚事說話。」

  馬保國臉上掛不住,鬆開了手。

  蘇見青接過舊錶,將它折好交給陳露。

  「舊錶封存,寫明收取時間和經手人。」

  陳露在封面寫下日期。

  沈秀蘭把新表貼回牆上,又在下面加了一欄。

  「組內見證人。」

  蘇見青點頭。

  「每個崗位至少由同組人員確認。」

  「登記人不能同時做唯一覆核人。」

  「覆核人也不能替別人補寫工分。」

  王春妮忽然抬頭。

  「照你這麼排,隊長自己是不是也要算進去?」

  「當然。」


  蘇見青說道。

  「我參加生產,就按工種和時長算工分。」

  「我做核帳、協調和交接,另外記管理事項,不和個人生產工分混在一起。」

  「管理事項不是給我加分的理由。」

  「誰願意監督,可以在記錄上簽字。」

  她拿起筆,在挑糧、覆核和夜間交接三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王春妮看著那幾行字,冷笑起來。

  「你把自己排到挑糧組,是不是想借重活給自己加分?」

  「我不參加本次推薦加分。」

  蘇見青把筆放回桌上。

  「我的生產工分由同組人員登記,自己不能改。」

  「如果我少記了,你們可以提出異議;如果我多記了,就按記錄扣回。」

  何向東接過登記表。

  「我來記隊長的挑糧工分。」

  陳露說道:「我負責收集異議。」

  沈秀蘭把覆核表放到曬場邊。

  「我負責記錄完成量和雜質。」

  蘇見青看向王春妮。

  「你若認為這個標準不公平,可以和我一起挑糧。」

  「也可以讓別人登記你的工分。」

  「但不能只拿一句熟悉流程,就把高分輕活占住。」

  王春妮沒有回答。

  遠處,第一批糧食已經從地里送來。

  裝糧的麻袋堆在車邊,麻繩被太陽曬得發硬。

  何向東拿起一條麻袋,按照新表上的編號登記。

  「入場重量記在哪裡?」

  「先記生產組、車次和麻袋編號。」

  蘇見青說道。

  「稱重後由你簽字,沈秀蘭核對,陳露留一份副本。」

  「曬場覆核和入倉交接分開記。」

  「不能一張表從頭寫到尾。」

  馬保國站在車旁,聽見這話,眉頭越皺越緊。

  「糧食才剛進場,你又要加這麼多手續。」

  「麻袋少一條,糧食少一袋,誰能說清?」

  蘇見青問。

  「如果今天少了,明天拿什麼補?」

  沒人接話。

  她拿起一支粉筆,在曬場牆邊寫下三句話。

  「誰幹活,誰登記。」

  「誰經手,誰簽字。」

  「誰有異議,規定時間內提出。」

  「這不是給秋收添麻煩。」

  蘇見青放下粉筆。

  「是讓每個人幹完活,都能拿到該有的工分。」

  第一袋糧食放上秤台。

  何向東寫下入場記錄,沈秀蘭站在旁邊覆核。

  王春妮被排在翻曬組,她站在曬場邊,盯著那一欄新規,遲遲沒有邁步。

  蘇見青把登記表遞給她。

  「去領篩子。」

  「今天先從翻曬開始。」

  王春妮咬了咬牙,接過篩子。

  她剛走兩步,身後的趙有財便匆匆趕來。

  「隊長,倉庫那邊說,今天的糧食不能按你的新表入帳。」

  「誰說的?」

  「倉庫經手人。」

  「讓他來說明。」

  趙有財沒有回答,只朝倉庫方向看了一眼。

  那裡,趙有財的弟弟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舊秤。

  蘇見青看見那把秤,伸手按住了剛寫完的入場記錄。

  「第一批糧,先不進倉。」

  「把倉庫的秤和曬場的秤都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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